樓下有一個小小的休息區，飄著淡淡茶香。
畢雯珺自然地選了一壺無咖啡因的洛神花茶，配上一碟手工餅乾。
等待裝框的時候，張予曦看著窗外的綠意，輕聲說：“沒想到你會喜歡做這個。”
標本製作看起來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致，似乎與他舞台上炸裂的形象或音樂製作人的身份有些反差。
畢雯珺喝了口茶，看著杯中嫣紅的色澤：“音樂是聲音和時間的藝術。標本，是形態和時間的藝術。本質上，都是捕捉和留存那些容易消逝的‘瞬間’。”他頓了頓，“而且，需要耐心。有時候，耐心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張予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看著他被窗外綠蔭柔化的側臉線條，忽然覺得，自己又看到了他更多的、不為人知的側麵。
不久，小悠拿著兩個精心包裝好的畫框下來了。
“好啦！時光封印完成！希望你們喜歡。”
畫框用素雅的牛皮紙包裹，係著麻繩。兩人接過這份親手製作、獨一無二的紀念品，向小悠道謝後離開。
走出“時光標本”，夕陽正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畢雯珺很自然地再次牽起張予曦的手，兩人的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植物乾燥的清香和膠水微黏的觸感。
“餓了嗎？”他問，“帶你去嘗嘗附近一家私房菜，食材很新鮮，老板自己有個小菜園。”
“嗯。”張予曦應著，握緊了他的手。
她抱著懷中的畫框，感覺裡麵封存的不僅是植物的形態，更是這個下午陽光的溫度、空氣裡的清香、彼此專注的側影，以及那份共同創造美好事物的、靜謐而紮實的喜悅。
這又是一段獨特的“路途”，被他們用另一種藝術形式，永恒地留存了下來。而前路，依然充滿值得期待的、未知的風景。
……
那間私房菜館果然如畢雯珺所說，隱藏在小巷更深處，連招牌都隻是一塊小小的、刻著“膳”字的木牌，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
推門進去，卻彆有洞天。
店內空間不大，隻擺了幾張原木桌椅，裝飾是極簡的中式風格，點綴著幾盆青翠的綠植和一幅水墨畫。
空氣裡彌漫著食物燉煮的醇厚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老板是個微胖的中年人，係著乾淨的圍裙，見到畢雯珺便熟絡地點頭：“小畢來了？位置給你們留著呢。”
目光掃過張予曦，也隻是溫和地笑了笑，沒有多餘的打量或好奇，分寸感極好。
他們被引到最裡麵靠窗的一張小桌，窗戶對著一個精心打理過的小小天井，幾竿翠竹，一池錦鯉，在暮色中顯得幽靜怡人。
桌上已經擺好了溫熱的茉莉花茶和兩碟開胃小菜——醃漬的脆嫩黃瓜和琥珀色的蜜汁藕片。
“這裡的菜單每天根據食材定，有什麼吃什麼。”畢雯珺將菜單推到她麵前，其實隻是一張手寫的今日菜式清單，“有不吃的嗎？”
“沒有，我都可以。”張予曦看著清單上娟秀的字跡：山泉水燉土雞、清蒸白魚、蘆筍炒百合、蟹粉豆腐、時蔬一道，還有一道甜品是酒釀圓子。
簡單卻誘人。
畢雯珺對老板點了點頭：“就按菜單上，麻煩陳叔了。”
“好嘞，稍等，都是現做的，費點功夫。”陳叔笑著應下，轉身進了廚房。
店裡除了他們，隻有另一桌客人，低聲交談著，更顯得環境清幽。
等待上菜的空隙，張予曦捧著溫熱的茉莉花茶，看著窗外天井裡逐漸亮起的暖黃色石燈，光線柔和地映在竹葉和粼粼水麵上。“你怎麼找到這些地方的？”她有些好奇地問。
無論是之前的植物標本工作室，還是這家餐館，都像是隱藏在城市脈搏下的靜謐角落，與他在舞台上承受的萬丈光芒截然不同。
畢雯珺也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茶杯壁：“以前壓力大，或者想找點靈感的時候，不喜歡太吵的地方。就自己瞎逛，或者問朋友，慢慢就發現了一些……適合躲清靜，或者能讓人靜下心來的地方。”他頓了頓，補充道，“音樂有時需要極致的喧嘩，但更多時候，它誕生於寂靜。”
這話說得平淡，卻透露出他性格中沉靜內省的一麵。
張予曦想起他在海島上錄製各種細微聲音的專注，在工作室裡耐心拚貼植物標本的側影，愈發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著遠比表麵呈現的更為豐富和深刻的層次。
“所以，”她微微歪頭，帶著笑意，“今天是帶我來‘躲清靜’，還是尋找靈感？”
畢雯珺轉回目光，落在她含著笑意的眼睛上，那眼神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他嘴角微揚：“都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也是……分享。”
分享他的秘密基地，分享他獲取寧靜和靈感的方式，分享他不為多數人所知的另一麵。
這是一種比說“我喜歡你”更迂回，卻也更為親密的坦誠。
張予曦的心輕輕一動，低頭喝了口茶，茉莉的清香在唇齒間化開，一直甜到心裡。
菜肴陸續上桌。
果然如店名“膳”所寓意，注重食材本味，烹飪手法清淡卻極致講究。
山泉水燉的土雞湯色清亮，味道卻鮮美醇厚至極；清蒸白魚火候恰到好處，肉質細嫩如蒜瓣；蟹粉豆腐嫩滑，蟹黃香氣撲鼻；連最普通的時蔬都炒得翠綠爽口。
每一道菜都讓人感受到烹飪者的用心。
畢雯珺很自然地用公筷替她布菜，將魚腹最嫩且少刺的部分夾到她碗裡，又為她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
“嘗嘗這個，陳叔的招牌。”
張予曦小口品嘗，由衷讚歎：“真的好好吃。”這種私密又家常的氛圍，讓她感到無比放鬆和舒適。
不必在意吃相，不必維持鏡頭前的姿態，隻是純粹地享受美食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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