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一長兩短,極其輕微、帶著某種特殊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沈秋萍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受驚的獵豹!她猛地扭頭看向房門,眼中爆射出極度警覺的寒光,右手閃電般地探向腰間,那裡似乎有個硬物的輪廓!她整個人如同凝固般僵立在原地,屏住了呼吸,耳朵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細微的響動。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仿佛被凍結。
篤!篤篤!
同樣的節奏,再次響起。比剛才清晰了一點點,帶著一種試探性的急促。
沈秋萍緊繃的身體驟然鬆懈了一絲,那根掐滅生命般緊繃的弦稍稍鬆動。但眼神裡的警惕絲毫未減,反而更深沉了。她朝江楓做了一個絕對靜止的手勢,眼神銳利如刀鋒,示意他連呼吸都要放到最輕。她自己則像一隻無聲的貓,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緊閉的窗邊。
極輕微地,她用指尖撥開厚重窗簾的一道縫隙,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刺向窗外風雨交加的黑暗。
窗外,狹窄的小馬路空無一人。雨水在昏黃的路燈下織成連綿的、閃亮的絲線。隻有遠處一輛漆黑轎車無聲地滑過霞飛路路口,車燈像兩把冰冷的匕首,短暫地撕裂雨幕,留下兩道刺目的光軌,隨即消失在迷蒙的夜色深處,仿佛某種不祥的預兆。
沈秋萍的目光在那轎車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眉頭緊鎖。她放下窗簾,動作恢複了之前的乾練,但臉色更加凝重。她快步走到桌邊,拿起一個半舊的、蒙著深色布罩的方形盒子,動作麻利地解開布罩,露出一台簡陋的木殼無線電收發報機。她果斷地按下開機旋鈕,機器內部傳來細微的嗡鳴和電子管預熱時特有的微弱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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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房暴露了,也許是剛才的敲門聲……也許是那輛車,”她語速極快地對江楓說,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敵人可能還在附近試探,也可能已經嗅到了味道。‘海燕’通道是唯一翻盤的機會!藥品絕不能落到敵人手裡!”她眼神異常凝重,“你肩膀傷了,行動受限,但這任務……隻有你能接!”
不等江楓回應,桌上的電台指示燈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發出極其輕微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滴滴滴……”聲,節奏詭異,時斷時續!
沈秋萍神色劇變!那不是常規的呼叫信號!更像是一種特定條件下的自動報警回波!
“該死!”她低咒一聲,眼中瞬間布滿血絲,那是一種計劃被徹底打亂的憤怒和冰冷的決絕。“觸發警報了!他們摸到了我們的通訊頻率附近!這裡徹底暴露了!走!立刻走!後門!”她猛地扯掉電台電源插頭,動作快到帶起風聲!
她一把抄起桌上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小包裹,裡麵顯然是應急的藥品、少量錢和偽造證件。她將其狠狠塞進江楓尚且完好的右臂臂彎裡,力量大得不容抗拒。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拉開了桌旁一個偽裝成牆麵的、極其隱蔽的窄小暗門,一股潮濕冰冷的空氣立刻湧了進來。暗門後是狹窄陡峭、通往下方黑暗的木質樓梯。
“記住!‘順安號’,十六鋪三號碼頭,三天後午夜!‘滬漁7003’!”沈秋萍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急促回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嚴厲,“暗語:‘海風帶腥,兄弟帶信’!名單和聯絡點在你懷裡!活下去!把藥運出去!”
她用力推了江楓一把,力道之大,讓他幾乎站立不穩地踉蹌著撲向那散發著黴味的黑暗入口。就在他半個身子跌入暗門前的瞬間,他猛地回頭。
昏黃的燈光下,沈秋萍站在那片狼藉之中——散落的藥瓶、染血的繃帶、冰冷的彈頭、斷了電的電台……身影顯得異常單薄,卻又像一塊磐石。她的臉在光影交界處顯得一半明亮,一半完全沉入陰影之中,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江楓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有對暴露的憤怒,有對任務的決絕,有對眼前這個遍體鱗傷戰友的憂慮……還有一絲極其隱蔽的、深不見底的複雜光芒,如同深淵之底閃爍的磷火,短暫地照亮了他眼中那抹深不見底的沉重與複雜——那絕非僅僅是暴露帶來的慌亂。
“小心……”沈秋萍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吐出兩個沉重的字,眼神死死盯著江楓,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穿透他的皮肉,直刺靈魂深處,“……黎明前最黑暗。”
沒有道彆。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有那扇沉重的、偽裝過的暗門,在江楓背後“哢噠”一聲被沈秋萍從裡麵用力拉上、鎖死!將他與她,將滿室的狼藉、殘留的血腥味和濃得化不開的疑慮,徹底隔絕!將他拋入了一片冰冷的、散發著濃重黴味和塵埃氣息的絕對黑暗之中。
冰冷潮濕的黴味和灰塵瞬間包裹了他。肩上的劇痛在冰冷的刺激下反而尖銳起來,像是在宣告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存在。黑暗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汁,徹底剝奪了視覺。腳下是傾斜陡峭、濕滑不穩的木質樓梯,每一級都仿佛通向未知的深淵。
身後那扇門鎖死的“哢噠”聲,如同沉重的喪鐘餘音,在耳邊嗡嗡回蕩。沈秋萍最後那句“小心……黎明前最黑暗”,還有她那隱藏在陰影深處、複雜難辨的眼神,混雜著肩頭鑽心的劇痛和懷中牛皮紙包裹的硬棱觸感,像無數冰冷的碎片,狠狠紮進江楓混亂的意識裡。
蝰蛇叛變……內部有鬼……藥品通道……十六鋪碼頭……
這些破碎的關鍵詞在他緊繃的神經上瘋狂跳躍、撞擊。那個“鬼”是誰?沈秋萍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和異常沉重的眼神,難道……?不!念頭剛一閃過,立刻被他用近乎自殘的意誌力死死摁滅。在這個深不見底的黑夜,懷疑同伴,就像擁抱深淵本身!任務!隻有任務!藥品是前線的命!是無數戰友活下去的希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汙濁潮濕的空氣,冰冷的黴味嗆入肺腑,反而帶來一種自虐般的清醒。他摸索著,小心翼翼地用還能動彈的右手扶住粗糙冰冷的牆壁,左腳試探著往下探去。虛弱的身體在陡峭的樓梯上搖搖欲墜,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肩頭的傷口,冷汗瞬間布滿額頭。但他咬緊牙關,憑借著驚人的意誌力,控製著自己,一步,又一步,極其緩慢地向未知的黑暗下方挪動。
這條暗道不知延伸向何處,隻有腳下朽木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次聲響都讓他心臟驟縮,仿佛隨時會引來上方追兵的雷霆一擊。
漫長的、仿佛沒有儘頭的挪動之後,腳下的坡度終於趨於平緩。前方不再是樓梯,似乎是一條低矮的、僅容一人佝僂通行的甬道。黑暗中,一股更濃烈的、帶著河水淤泥腥氣的潮濕冷風迎麵吹來,隱約夾雜著遠處黃浦江上輪船沉悶悠長的汽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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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出口了!
江楓精神一振,不敢有絲毫鬆懈,繼續摸索著向前。指尖觸到前方冰冷的、滿是鐵鏽的門框輪廓。他屏住呼吸,用儘全力,小心翼翼地向外推去。
吱呀——
沉重鐵門開啟的鏽蝕摩擦聲在死寂的通道裡被無限放大,驚得他頭皮發麻!他立刻停下動作,側耳傾聽。
外麵除了風聲、雨聲、遙遠的汽笛聲,暫時沒有異動。
他這才緩緩用力,將沉重的鐵門推開一條僅容身體通過的縫隙。
刹那間,洶湧的冰冷風雨夾雜著濃重的泥腥味撲麵而來,將他渾身打透!眼前豁然開朗。
外麵是一條極其狹窄、被兩排破敗低矮倉庫夾在中間的廢棄水道。渾濁烏黑的河水在風雨中翻湧著,拍打著長滿滑膩青苔的石頭駁岸。水道對麵,是更高大的倉庫黑影,在風雨中沉默地蟄伏。一道廢棄的、鏽跡斑斑的鐵橋淩空跨過水道,連接著兩邊。
這裡並非安全之地。冰冷的雨水衝刷著傷口,帶來刺骨的冰涼。江楓迅速打量四周,對岸倉庫的陰影深處似乎是一個相對隱蔽的藏身點。他必須立刻過去!
他咬緊牙關,拖著沉重負傷的身體,踏上了那座鏽蝕的鐵橋。橋麵濕滑無比,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苔蘚。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重心儘量壓低,每一步都踏在相對堅實的鐵架橫梁上,避免踩到鏽蝕嚴重的薄鐵板。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衝刷著他的身體,肩頭的傷口在寒冷的刺激下,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穿透骨髓的銳痛,仿佛有無數冰針在血肉深處攪動。他咬緊牙關,牙關咯咯作響,強忍著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嘶吼,全部的意誌力都凝聚在腳下這濕滑狹窄的通道上。
鐵橋並不長,但每一步都重若千鈞。終於,他的右腳試探著踏上了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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