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下方的階梯!這與沙利葉追蹤金表線索時發現領事官邸地下室入口的“階梯”符號,遙相呼應!雖然碎片零散,信息破碎,但這些符號共同指向了地下、軌道、水流——上海灘龐大而錯綜複雜的地下世界!或許,這就是那個重傷殺手返回巢穴後,忍著劇痛也要記錄下來的逃亡路線或關鍵地點?
“虹口…地道…”鄭永低聲吐出幾個字。他猛地想起那兩頭惡犬項圈內側的金屬夾層。製作如此精密的銅片,並將它嚴絲合縫地隱藏在堅韌的皮革裡,絕非普通匠人能為。需要極其高明的金屬加工和皮具手藝!這種手藝,在龍蛇混雜的下水道世界極其罕見,但在虹口區日僑聚居地,尤其是那些為上層人士服務的、世代傳承的“職人”作坊裡,卻有可能存在!這種銅片,很可能就是某個隱秘組織的身份信物,由特定的工匠秘密打造!
“小趙,”鄭永站起身,目光投向黑暗的下水道深處,仿佛要穿透重重壁壘看向遠處的虹口,“你帶人,繼續沿著這幾條可能有地下通道連接虹口的廢棄線路往下搜!小心陷阱!特彆注意任何異常的階梯、通風口或者水流彙集處!”
“鄭哥你呢?”
“我去虹口。”鄭永的眼神銳利如刀鋒,手指收緊,那塊冰冷的三角圓點銅片深深嵌入掌心,“找找能打出這種‘夾心鐵片’的手藝人!”他要從這枚帶著死亡印記的金屬片上,撬開那個神秘組織的一角!那個引爆陷阱後從容窺視的殺手,他下一個藏匿點,是否就在虹口某個不起眼的工匠鋪子後麵?那條指向地下的階梯儘頭,等待他們的,是生路,還是另一個布滿毒氣的殺戮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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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公董局總董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緊閉著,隔絕了走廊上的一切聲響。空氣凝重得如同灌滿了水銀。費沃裡挺直脊背坐在沙發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他將化驗報告和證物照片推到辦公桌對麵。iebertier)拿起報告,手指在觸及那張放大後極其清晰的日清商社徽章照片時,不易察覺地抖動了一下。當他翻到芥子氣成分分析報告以及“軍用級”、“放射性同位素釷232標記物”的字樣時,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你確信?”貝蒂埃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
“化驗室反複確認,老陳拿命擔保。”費沃裡的聲音斬釘截鐵,“地下車間是屠殺場,日清徽章嵌在死者頭顱的組織裡。凶手用軍用毒氣企圖將我們全部滅口。這絕非普通的刑事案件,總董先生。這是戰爭行為!就在我們法租界的腹地!”
貝蒂埃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窗外是繁華的霞飛路,車水馬龍,霓虹初上,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而在這堅固的堡壘內部,致命的毒氣和軍方的陰影已經滲透進來。
“日清商社…背後是三井、三菱那些財閥…還有海軍武官處…”貝蒂埃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前所未有的沉重,“動他們…牽涉太廣。日本人最近在華北、在青島…動作頻頻。公使團那邊…壓力巨大。”他抬起眼,渾濁的藍眼珠裡閃爍著複雜的權衡,“公開調查…會捅破天。”
費沃裡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並未意外。政治的冰冷計算永遠優先於血淋淋的真相。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公開調查可以暫緩。但秘密行動必須立即加強!那個穿特製鞋的凶手,那個‘祭司’,他下一個目標是什麼?那些帶有標記的毒氣是否還有更多流入了地下渠道?日清商社的所有倉庫、運輸線、特彆是涉及化學品和地下空間的產業,必須立刻納入最高級彆的秘密監控!我們需要時間,在更大的災難爆發前,找到那個‘祭司’和毒氣源頭!”
貝蒂埃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亮的桌麵。法租界的穩定,與潛在的滅頂之災,在他心中激烈地權衡著。窗外,和平飯店的霓虹燈光透過百葉窗縫隙,在他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
“我會親自安排。”貝蒂埃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決斷,“動用影子組groupeobre),最高授權。目標:日清商社所有敏感節點,鎖定那個特殊腳印和毒氣來源。記住,沃裡,”他盯著費沃裡,眼神銳利如鷹,“務必隱秘!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成為點燃火藥桶的火星。我們…在走鋼絲。”他口中的“影子組”,是法租界當局掌控的、幾乎不為外界所知的最隱秘力量。動用他們,意味著局勢已惡化到了最危險的邊緣。那個攜帶著致命毒氣的“祭司”,他留下的三角圓點標記,是否早已指向了租界最核心的要害部位?法租界的天空,此刻是否已經籠罩在了無形的毒雲之下?
虹口區狹窄的街道兩旁,低矮的日式木屋和掛著漢字招牌的商鋪雜亂地擠在一起。空氣中飄蕩著味噌湯、魚腥和劣質煤炭混合的複雜氣味。鄭永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苦力短褂,頭上壓著一頂破舊的氈帽,遮住了大半張臉,步履緩慢地沿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著,目光卻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街道兩旁那些製作金屬器物、修理機械零件以及打造皮具的小作坊。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冰冷的三角銅片,指腹反複摩挲著那個微凹下去的圓點。這是唯一的線索。他需要找到一個能將如此微小的標記精確刻畫在堅硬黃銅片上、並能將其完美嵌入厚實皮具夾層而幾乎不留痕跡的匠人。這種手藝,絕非街頭普通鐵匠或皮匠所能擁有。
接連試探了幾家手藝尚可的金屬作坊和皮具店,店主或夥計拿著銅片翻來覆去地看,有的搖頭說太過精細做不了,有的則眼神閃爍,含糊其辭,顯然不想招惹是非。虹口區是日本人的地盤,一個陌生麵孔的中國人拿著這麼個古怪的東西四處打聽,本身就透著危險。
在一家掛著“宮崎精密金屬加工”招牌的小店前,鄭永停下了腳步。店麵不大,但異常整潔,櫥窗裡陳列著一些精細的黃銅齒輪、懷表零件和手術器械部件,顯示出主人高超的技藝。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老花鏡的日本老人正在工作台前,用極其細小的銼刀專注地打磨著一個微小的金屬件,動作穩定得如同磐石。
鄭永推門進去,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老人抬起頭,透過鏡片看了他一眼,眼神平和,帶著匠人特有的專注與一絲疏離。鄭永沒有說話,隻是將那塊三角標記銅片輕輕放在他麵前沾滿金屬碎屑的工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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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放下手中的銼刀和零件,拿起銅片,湊到台燈下。他的目光在觸及那個微小但異常規整的三角圓點標記時,瞬間凝固了!他臉上的皺紋似乎猛地收緊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指,極其小心地摩挲著那個圓點,然後又翻看銅片的邊緣,檢查鑲嵌的工藝痕跡。整個過程,他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足足過了半分多鐘,老人才緩緩放下銅片,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鄭永臉上,用帶著濃重口音但清晰的中文低聲說道:“這個活兒…不是我做的。”
鄭永的心往下沉。
老人頓了頓,渾濁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像是恐懼,又像是一種古老的、被塵封的忌諱。他微微側過身,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窗外街對麵不遠處一條更狹窄、更陰暗的小巷入口,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要找能做出這種‘印記’的活兒…得去‘夜鴉’那邊問問…隻有那裡,‘影子工匠’才接這種…沾血的活計。”說完,他便低下頭,重新拿起銼刀和小零件,仿佛從未說過話,也從未見過那塊銅片,專注地打磨起來,將鄭永徹底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夜鴉?影子工匠?沾血的活計?
鄭永的心猛地一緊!他拿起銅片,不動聲色地退出了小店。站在潮濕肮臟的街道上,他順著剛才老人目光掃過的方向望去。街對麵那條幽深的小巷口像一個無聲張開的口,裡麵光線暗淡,堆放著雜物,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陰鬱氣息。那就是“夜鴉”的地盤?一個專門為見不得光的秘密打造“印記”的工匠窩?那個引爆陷阱的殺手,他的銅片是否就來自這條黑暗小巷的儘頭?踏進這條巷子,是在接近真相,還是在踏入另一個精心布置的致命圈套?虹口的陰影深處,是否盤踞著一條為殺戮提供身份烙印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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