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屋頂並非平坦,而是由多個高低錯落的斜頂組成,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和冰淩。最近的邊緣,距離隔壁一個稍矮一些的廢棄貨倉屋頂,隻有兩三米的落差。那片屋頂同樣積雪覆蓋,綿延向更深沉的黑暗。
就那裡!
趙秉南沒有絲毫猶豫,顧不得檢查身上新增的傷口,邁開腿在厚厚的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最近的屋頂邊緣奔去!每一步都沉重異常,積雪淹沒腳踝,留下觸目驚心的血腳印,但他奔跑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帶著一種亡命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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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奔出七八步,距離邊緣還有兩三米的距離——
“砰!砰!”
兩聲槍響,並非來自下方倉庫,而是來自倉庫側麵地麵連接巷道的陰影處!子彈帶著淒厲的尖嘯,狠狠打在他剛剛離開的雪地上,濺起大片雪沫!
外麵的巡捕!已經包抄到位了!
趙秉南身體猛地向旁邊一撲,順勢翻滾!“嘩啦!”撞碎了一大片凝結在屋簷邊緣的冰棱!碎裂的冰塊嘩啦啦落下。子彈擦著他翻滾的身體呼嘯而過,打在旁邊的屋頂鐵皮上發出“鐺鐺”的脆響!
他翻滾到屋頂邊緣一處低矮的通風管道後麵,暫時躲開了射擊角度。冰冷的鐵皮管道緊貼著他灼熱的身體。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濃厚的白霧,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提醒著他毒氣的侵蝕從未停止。寒冷正瘋狂地攫取他的體溫,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陣陣襲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側耳傾聽。
下方巷道裡傳來巡捕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
“在屋頂!他往西邊跑了!”
“包抄!堵住巷子口!”
“媽的,雪太大看不清!”
“小心他有槍!”
風雪太大,嚴重遮蔽了視線,也掩蓋了他的腳步聲。這是唯一的優勢。
趙秉南的目光越過通風管道冰冷的邊緣,死死盯住前方不到三米處那個積雪覆蓋、通向隔壁貨倉屋頂的落差帶。夜色和雪花是最好的掩護,隻要動作夠快!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如同刀割般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右手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前上衣內袋的位置——那塊染血的粗布依舊緊貼著心臟,冰冷而堅硬的存在感,是支撐他繼續亡命的唯一信念。
情報還在!
他猛地從通風管道後竄出!不再奔跑,而是如同捕食的獵豹般伏低身體,借助屋頂積雪形成的天然伏擊點,向著落差邊緣急速匍匐前進!
積雪摩擦著衣服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薄薄的棉衣,寒意直刺骨髓。傷口在粗糙屋頂表麵的摩擦下傳來陣陣劇痛。
近了!
他爬到落差邊緣,探頭向下望去。下方是狹窄的、堆滿廢棄雜物和厚厚積雪的死巷道。落差約有兩米多高,直接跳下去風險太大,容易摔傷,動靜也大。
他的目光迅速掃視左右。距離他位置右側約五米遠,有一根鏽跡斑斑、從屋頂邊緣垂下、連接著下方巷弄牆壁的粗大雨水鐵管!那是唯一穩妥的路徑!
他立刻調整方向,沿著屋頂邊緣的積雪溝壑,向著那根雨水管迅速爬去!動作依舊壓低,竭力減少暴露的風險。
就在這時!
“嘩啦——!”
下方倉庫那個剛剛被他撞破的窗口處,傳來一陣木板被徹底踹開的更大噪音!手電光柱從破洞口猛然射出,在風雪中胡亂晃動!
“他媽的!人呢?!”一個粗嘎暴躁的聲音從破洞裡傳出,帶著濃重的咳嗽,“快!搭人梯!爬上去追!”
“張……張探長!你還好吧?”另一個聲音帶著驚恐。
“少廢話!”那個被稱為張探長的聲音更加暴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絕對不能讓他跑了!快!”
緊接著,是更雜亂的攀爬和咒罵聲!有人正試圖從那個破洞爬出來!
趙秉南心中一凜!是那個閘北分局的張彪!他竟然沒被毒氣熏死?還追出來了?!這個對手的凶悍和執著遠超預料!
時間更加緊迫!
趙秉南爬行的速度再次加快!終於接近了那根懸垂在風雪中的粗大雨水管!鐵管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和積雪,冰冷刺骨。他伸出右手,試探性地用力拉了拉——鐵管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連接屋頂和牆壁的固定件鏽蝕嚴重,但似乎還能勉強支撐!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管,布滿傷痕的雙腳在覆雪的屋頂邊緣用力一蹬!沉重的身體頓時懸空,完全掛在了雨水管上!
“嘎吱——!”雨水管發出一陣更令人心悸的扭曲呻吟!冰層在他手掌緊握下碎裂剝落!
借著身體下墜的衝力,趙秉南的雙手交替向下滑動!冰涼的鐵管摩擦著手掌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身體急速下降!
“砰!”雙腳重重地落在了下方巷弄厚厚的積雪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腿一彎,險些跪倒,積雪瞬間沒過了小腿!冰冷的雪水倒灌進破爛的布鞋!
他迅速穩住身形,貼著冰冷潮濕的牆壁,警惕地掃視四周。巷子狹窄幽深,兩側是倉庫高聳的後牆,堆滿了破爛的板條箱、廢棄的機器零件和各種垃圾,在積雪覆蓋下形成無數扭曲怪異的陰影。狂風吹著尖銳的哨音在巷子裡橫衝直撞,卷起迷眼的雪沫。
暫時安全。但追兵隨時會從巷子兩端和屋頂包抄過來!
必須立刻離開這條死巷!
他辨彆了一下方向——巷子一端通向外麵稍寬的馬路,那裡很可能已經有巡捕布控;另一端則曲折地延伸向倉庫區更深處,通向那片如同迷宮般的廢棄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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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絲毫猶豫,趙秉南拔腿就向倉庫區深處亡命奔去!在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濺起大片的雪霧!胸前那份沉重的情報,如同熾熱的烙印,每一次顛簸都提醒著他肩負的使命。
他剛衝出十幾米,身後巷子入口的方向,就傳來了巡捕們嘈雜的呼喊和紛亂的腳步聲!
“這邊!腳印!他往裡麵跑了!”
“快追!”
“通知馬隊長,堵住西邊出口!”
“媽的,這鬼天氣!”
槍聲並未立刻響起。風雪和複雜的地形限製了追兵的視線和射界,他們似乎也不敢輕易在這狹窄曲折的巷弄裡胡亂開槍造成跳彈誤傷。這給了趙秉南一絲喘息之機。
他如同一頭負傷的孤狼,在廢棄倉庫構成的鋼鐵叢林裡瘋狂穿梭。依靠著對地形的模糊記憶和求生本能,借助巨大的貨堆、倒塌的棚架、扭曲的廢鐵堆作為掩體,在暴風雪呼嘯的掩護下,時隱時現。
身後的追喊聲時而逼近,時而被風向扭曲拉遠。每一次拐彎,每一次躲藏,都是與死神擦肩的賭博。
終於,在連續穿過幾條更加狹窄、堆滿垃圾的小巷後,他衝進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一個巨大的、被遺棄多年的露天貨場。貨場邊緣矗立著幾排早已荒廢、屋頂塌陷大半的磚砌貨倉,如同沉默的巨人骸骨。貨場中央則是一片空曠的雪原,積雪深可及膝,狂風吹過,卷起漫天雪塵,白茫茫一片,能見度極低。
空曠,意味著危險!但也意味著方向選擇的自由!
趙秉南猛地停住腳步,靠在一截倒塌的混凝土梁柱後麵,劇烈地喘息著。肺部如同兩個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擴張都帶來灼熱的刺痛和濃烈的血腥味。寒冷讓他渾身抑製不住地顫抖,汗水早已冰冷,緊緊貼在皮膚上。左臂的舊傷和身上新增的傷口在寒冷和奔跑的撕扯下,疼痛如同無數螞蟻在啃噬。
他從懷裡摸索出一小團早就凍得發硬的混合了鹽和炒麵的粗糙乾糧,塞進嘴裡用力咀嚼。冰冷的食物劃過火燒般的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熱量和體力補充。目光則如同鷹隼般,透過肆虐的風雪,掃視著這片危機四伏的貨場。
直接橫穿開闊的雪原?那是活靶子!巡捕隻要占據貨倉屋頂的製高點,開闊地帶的移動就是死亡衝刺!
沿著貨場邊緣,借助廢棄貨倉的掩護繞行?看似安全,但很可能一頭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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