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血色當歸_民國英雄喋血上海灘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95章 血色當歸(2 / 2)

夾襖上帶著老周微弱的體溫和濃重的汗味、煙味,卻讓陳默幾乎凍僵的身體感到一絲珍貴的暖意。他靠在冰冷的斷牆上,虛弱地點點頭,意識在劇痛失血和寒冷的夾擊下陣陣模糊。傷口被粗布條和藥粉強行堵住的部位,此刻如同埋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心跳都帶著灼燙的撕裂感向全身擴散。老周再次拿出那個小陶罐,湊近傷口,小心翼翼地又撒上一層止血藥粉,藥粉混著血水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痂塊。

“名單……蘇婉……”陳默拚儘全力,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這是他此刻最深的恐懼和執念。

老周撒藥的手微微一頓,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聲音異常凝重:“濟生堂暴露,就是信號!敵人這次下了血本,撒了大網!名單和蘇同誌……凶多吉少!”他蓋上陶罐,塞回懷裡,“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你得先活下來!活下來,才有戲!”

活下來……陳默咀嚼著這三個字,口腔裡全是血腥味。他艱難地轉動眼球,打量著這個暫時的藏身之地。這是一處醬菜作坊廢棄的後院,半邊屋頂早已坍塌,雨水順著斷壁殘垣肆意衝刷著地麵,彙聚成肮臟的水窪。倒塌的土牆和磚塊堆積如山,腐朽破裂的醬缸碎片散落一地,散發著酸腐刺鼻的氣息。唯一可以遮點雨的,隻有角落一處由幾塊巨大的、歪斜的破石磨盤和幾根尚未完全腐朽的巨大房梁勉強搭成的狹小三角空間,裡麵塞滿了乾枯的茅草和破麻袋片。

老周顯然對此處極為熟悉。他不再多言,架起陳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泥濘和瓦礫,將他拖進那處三角空間。裡麵勉強能容納兩人蜷縮,雖然依舊潮濕陰冷,但總算隔絕了大部分的寒風和直落的雨水。老周將陳默安置在相對乾燥些的茅草堆上,讓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磨盤殘體。

“聽著,”老周蹲在陳默麵前,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擔,“這裡隻能藏一時!天亮之前,必須離開!閘北的路斷了,濟生堂廢了,常規的聯絡點都不能碰!眼下,隻剩一個地方……賭一把!”

陳默努力聚焦視線,看著黑暗中老周模糊的輪廓。

“法租界聖母院路,‘清雅書寓’的後巷,”老周快速而清晰地吐出一個地址,“書寓對麵,第三根電線杆底下,有個常年沒人管的破郵箱,鏽穿了底。你到了之後,找塊石頭,在郵箱背麵的鐵皮上,用石頭使勁劃三下!劃出刺耳的響動!然後立刻離開,找個看得見郵箱但又絕對隱蔽的地方等著!如果有人來查看郵箱,並且用腳踢它三下回應……那就是自己人!記住,隻認這個回應!不對就立刻走,絕對不要現身!”他停頓片刻,語氣森然,“這是最後一條‘暗線’,隻在萬不得已時單向啟用,用過即廢!接頭人隻認信號,不認人!你這樣子……能不能撐到那裡,能不能等到人,會不會被巡捕房或青幫的眼線撞見……全看你的命數!”

單向啟用!用過即廢!隻認信號不認人!陳默的心沉入冰窟。這是一次孤注一擲的賭博,將自己殘存的性命押在一個虛無縹緲的信號上。但他彆無選擇。

“明白……”他用儘力氣回應。失血造成的寒冷像無數冰針在骨髓裡亂鑽,意識開始像潮水般退卻,眼前的黑暗似乎在旋轉、蔓延。

“這個你拿著!”老周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進陳默右手裡。入手冰冷堅硬,是幾塊壓縮到極致的、混合著粗糧和鹽粒的乾餅。“省著點吃!水……”他看了一眼外麵嘩嘩的雨簾,“自己想法子!”說完,他極其警惕地再次探頭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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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老周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蜷縮在茅草堆裡氣息奄奄的陳默,那雙在黑暗中似乎能穿透一切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至極的光芒——有決絕,有憂慮,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活下去!‘當歸’已出,剩下的路……靠你自己了!”話音未落,他那瘦削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一閃,敏捷地從三角空間的另一端缺口鑽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坍塌院牆外的深沉雨幕和黑暗小巷中,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冰冷的三角空間裡,隻剩下陳默沉重的、帶著血腥味的喘息,以及雨水敲打殘破瓦片的單調回響。孤獨和死亡的寒意從未如此刻骨。他緊緊攥著那塊冰冷的乾糧和那個象征著“當歸”的金屬藥盒,如同攥著兩塊浮木。左臂斷口處的劇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堤壩。

時間在極度的痛苦和寒冷中變得粘稠而模糊。陳默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久,又被傷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喚醒了幾次。每一次短暫清醒,都感覺身體更冷一分,力氣更弱一分。他蜷縮著,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僅存的右手下意識地撕扯下一小塊堅硬如石的乾糧碎屑,塞進嘴裡,用唾液艱難地軟化,再一點點咽下。喉嚨乾得如同火燒,每一次吞咽都帶來刮擦般的劇痛。他側過臉,張開乾裂的嘴唇,艱難地接著從破麻袋縫隙滴落下來的冰冷雨水。水滴混著泥土的腥氣,像刀子一樣滑過喉嚨。

雨聲似乎小了些。陳默吃力地抬起頭,透過支撐著破麻袋片的縫隙向外望去。坍塌屋頂的邊緣,天光不再是純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沉沉的鉛灰色。天快亮了!

不能再等了!老周的話如同冰冷的鐵錘敲在心上。天一亮,這廢棄的作坊很可能會被拾荒者或巡捕偶然發現!他必須在天亮前移動到新的位置!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再次從瀕死的軀體裡榨取出最後的力量。陳默用右手抓住冰冷粗糙的石磨盤邊緣,牙齒深深嵌入下唇,借助臂力,一點一點地將自己沉重而僵硬的身體從茅草堆裡拖了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耗儘了他剛剛積攢的一點力氣,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他靠在石磨盤上,劇烈地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撕下身上那件破舊夾襖的一條相對乾淨的布片,摸索著將自己左臂殘端那被血水和雨水反複浸透、邊緣已經變得黏膩的粗布繃帶重新勒緊,打了一個死結。每一次觸碰都帶來鑽心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然後,他艱難地將老周留下的那件寬大的破油布雨衣重新裹緊在身上,勉強遮住滿身的血汙和恐怖的殘肢。最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冰冷的金屬藥盒和剩下的硬餅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

深吸一口氣,混雜著冰冷雨水的空氣嗆入肺腑。陳默弓著腰,像一張拉滿後瀕臨斷裂的弓,一步一步,極其緩慢而艱難地挪出了那處勉強遮風擋雨的三角空間。冰冷的雨水兜頭澆下,瞬間打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寒意刺骨。他踏進沒過腳踝的泥濘汙水裡,深一腳淺一腳,靠著殘存的意誌和對方向的模糊記憶,向著坍塌院牆的缺口處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受傷的右腿每承受一次身體的重量,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左臂殘端在雨衣下隨著身體的晃動而無力地搖擺,每一次微小的牽扯都如同酷刑。

他不敢走大路,隻能沿著記憶中最偏僻、最狹窄的後巷和弄堂陰影艱難前行。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濃重的,雨幕成了最好的掩護,但也讓本就濕滑的青苔地磚變得如同抹了油。陳默摔倒了無數次,每一次摔倒都是對殘存生命力的無情消耗。他掙紮著爬起,抹掉臉上的雨水和汙泥,繼續向前挪動。身體越來越沉重,視野的邊緣不斷被濃稠的黑暗吞噬,收縮成一個越來越小的、搖晃的隧道。唯有懷中那個冰冷的金屬藥盒,像一塊寒冰,透過衣服貼著他的皮膚,帶來一絲殘酷的清醒。

不知爬行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如同迷宮般曲折幽深的小巷。天邊的鉛灰色越來越明顯,雨點也變得稀疏起來。弄堂深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早起小販叫賣模糊的回音,或是人力車經過石板路發出的單調“咯噔”聲。陳默的意識已經瀕臨渙散的邊緣,完全依靠本能和那個刻在骨頭裡的地址——“清雅書寓”、“第三根電線杆”——在驅動著殘破的身軀。

終於,當他再次從一個堆滿垃圾的窄巷口探出頭時,眼前是一條相對寬闊些的、鋪著柏油的路麵——聖母院路。法桐樹高大繁茂的枝葉在微明的天光下伸展,雨水順著葉片滴落。路的斜對麵,一棟裝飾著略顯俗豔的雕花廊柱和彩色玻璃的三層小樓在晨曦中顯露輪廓,二樓窗戶還掛著粉紅色的紗窗簾——正是“清雅書寓”。門口掛著的氣死風燈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抽,身體不由自主地靠在了冰冷的磚牆上。找到了!他充血渾濁的目光急切地掃視著書寓對麵的街邊。一根、兩根……找到了!第三根電線杆!灰色的木質杆體有些年頭了,上麵貼滿了各種褪色的“花柳病包治”、“大力丸”之類的牛皮癬廣告。在它底部,緊靠著人行道的邊緣,果然豎著一個鏽跡斑斑、歪歪扭扭的綠色鐵皮郵箱!郵箱的下半部分鏽蝕得尤其厲害,布滿暗紅色的鏽痂,底部似乎真的有個不易察覺的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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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

陳默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他觀察著四周。天色尚早,路上行人稀少,隻有遠處一個穿著號衣的清道夫在慢悠悠地掃著積水路麵。書寓的大門緊閉,毫無動靜。旁邊的店鋪也都門窗緊閉,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靜裡。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壓榨出身體裡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強迫自己離開牆角的陰影,像一個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遊魂,拖著沉重的步伐,踉蹌著橫穿過濕漉漉的柏油馬路。每一步都感覺踩在雲端,隨時會倒下。他緊盯著那第三根電線杆和鏽蝕的郵箱,仿佛那是黑暗深淵中唯一的光亮。

短短的十幾米距離,卻如同跋涉了千山萬水。當他終於挪到那根電線杆下時,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右膝一軟,“噗通”一聲半跪在冰冷潮濕的人行道邊沿,濺起一片水花。他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雨水順著發梢滴落。他用顫抖的右手在身邊摸索著,很快找到了一塊棱角尖銳的半截磚頭。

他死死攥緊磚頭,將身體的重心艱難地挪到右腿上,手臂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將磚頭粗糙尖銳的邊緣,狠狠地、反複地刮擦在郵箱背麵那布滿鏽跡的鐵皮上!

“滋啦——!!!滋啦——!!!滋啦——!!!”

極其刺耳、如同金屬被強行撕裂般的尖銳噪音,瞬間劃破了聖母院路清晨的寂靜!這聲音是如此突兀和難聽,連遠處那個慢悠悠掃地的清道夫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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