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絕壁逢生
黃銅把手的冰冷觸感透過薄薄的襯衫,如同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在陳默滾燙的掌心!身後是地獄!熾烈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空氣,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滾滾濃煙帶著紙張、油墨、木材燃燒的焦糊惡臭,如同粘稠的毒液灌入他的口鼻,每一次嗆咳都牽扯著斷裂肋骨撕心裂肺的劇痛!那本染血的筆記本緊貼著胸前傷口,被蔓延過來的火焰烤得滾燙,似乎下一秒就要燃燒起來!身前是彈雨橫飛的死亡通道!法國巡捕和特務們被突然爆燃的大火暫時逼退到兩側,但子彈依舊如同失控的蜂群,在狹窄的空間裡“啾啾”尖嘯,打在牆壁和散落的金屬器具上,火星四濺!
沒有退路!
要麼被燒成焦炭,要麼被流彈撕碎,要麼……抓住眼前這堵冰冷牆壁上唯一的異樣!
“呃啊——!”陳默喉嚨深處迸發出一聲非人的低吼,那不是源於力量,而是絕境中榨出的最後一絲瘋狂本能!他完全無視了身體瀕臨崩潰的哀鳴,將殘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生命力,孤注一擲地灌注到緊握把手的右臂和那條勉強能蹬地的右腿上!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狠狠向後拽去,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撕裂般的抗議!他弓起背脊,用儘全身氣力,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和衝勢,狠狠撞向那個深陷入牆體的長方形輪廓的正中心!
“嘎吱——!”
一聲沉悶、艱澀、仿佛鏽蝕了幾十年的摩擦聲,在通道內火焰燃燒聲和零星槍聲的間隙驟然響起!極其刺耳!
被陳默搏命一撞的地方,那看似渾然一體的粗糙水泥牆麵,竟然向內微微凹陷了半寸!一道細如發絲、筆直的黑色縫隙,瞬間出現在那個長方形輪廓的邊緣!一股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重淤泥腥氣的空氣,猛地從縫隙裡鑽了出來!
有門!能開!
這微小的回應,如同強心針狠狠刺入陳默的心臟!希望的火星在絕望的黑暗中陡然炸亮!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他爆發出連自己都無法想象的力氣,身體死死抵在門縫上,汗水、血水混合著汙泥,順著鬢角流淌。緊握把手的右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手背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他拚儘全力,順著那極其微弱的方向,將黃銅把手狠狠向外扭轉!同時,肩膀和身體不顧一切地再次向門板擠壓、撞擊!
“嘎吱——嘎吱——哢!”
鏽蝕的鉸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斷裂!那道縫隙艱難地擴大著,從發絲變成一指寬,再變成勉強能容下一個側身的黑洞!更濃烈的、如同萬年古墓般的腐朽淤泥氣息,混雜著刺鼻的化學品怪味,洶湧地噴薄而出!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成了!
陳默心中狂吼一聲,求生的本能讓他再也顧不得身後的火焰和流彈!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那近在咫尺、即將舔舐到腳踝的烈焰!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將染血的筆記本死死塞進懷裡貼肉藏著,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剛剛裂開的、散發著無儘寒意的黑暗縫隙,不顧一切地側身猛鑽進去!
就在他身體完全沒入門後黑暗的刹那!
“噗嗤!”一顆流彈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肩胛骨飛過,狠狠打在正在艱難合攏的門框邊緣,激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呼——!”一股熾烈的火舌如同毒龍的吐息,猛地卷過陳默剛才匍匐的地麵,將他留在外麵的半截浸透了煤油的破舊衣角瞬間點燃!火焰騰起!
通道內,烈焰已徹底失控!
“轟隆隆!”
火勢借助潑灑的煤油和滿地的紙張、木屑,如同貪婪的巨獸,瘋狂地蔓延吞噬!整個秘密據點徹底化作一片火海!橘紅色的火舌凶猛地舔舐著通道頂部的水泥,發出劈啪的爆裂聲,滾滾濃煙如同實質的黑雲,翻騰著、壓迫著,將狹窄的空間變成了灼熱的煉獄!能見度急劇下降,熾熱的高溫扭曲著空氣!
“撤退!快撤退!火太大了!”一個法國巡捕被濃煙嗆得涕淚橫流,用變了調的法語嘶吼著,槍都顧不上了,狼狽地向通道入口方向連滾爬爬。
“咳咳…媽的…往哪退?!”另一名巡捕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入口方向,來自黑暗深處特務的子彈依舊零星地射來,封死了退路!而身後,是吞噬一切的烈焰!他們被夾在了中間!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砰!”一顆子彈呼嘯著打在一個巡捕旁邊的金屬箱子上,迸射的火星幾乎燎到他的眉毛!他驚恐地尖叫一聲,抱頭縮進角落裡一個翻倒的鉛字架後麵,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黑暗深處。
“吳頭兒!火!火他媽燒過來了!”一個特務驚恐地尖叫,指著身後通道裡如同潮水般洶湧撲來的火光和濃煙!熱浪滾滾,烤得他們臉上生疼!他們同樣退到了死胡同!前麵是一堵冰冷堅固、毫無縫隙的混凝土牆壁,上麵隻有幾個早已廢棄、被鐵條焊死的通風口!吳金魁剛才還在不死心地摸索著牆壁,此刻也被身後逼近的火焰和濃煙逼得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混合著汙泥滾落!他眼中血絲密布,透著窮途末路的瘋狂!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媽的!衝出去!跟法國佬拚了!總比燒死強!”吳金魁猛地拔出槍,對著入口方向法國巡捕躲避的位置,不管不顧地瘋狂扣動扳機!“砰砰砰!”子彈在濃煙和火光中亂竄!
“拚了!”剩下的兩個特務也被逼出了凶性,紅著眼睛跟著吳金魁朝濃煙中法國巡捕隱約的身影猛烈開火!槍聲在火焰的爆裂聲中顯得更加急促和絕望!
刹那間,通道內槍聲再次激烈爆響!子彈在濃煙和火光中交織成更加致命混亂的死亡之網!雙方都被逼到了牆角,為了活命,如同困獸般進行著最後的、毫無章法的搏殺!
“噗!”一個法國巡捕悶哼一聲,肩膀中彈,鮮血瞬間染紅了藍色的製服!
“啊!”一名特務被對麵射來的子彈擊中大腿,慘叫著摔倒在地,手中的槍脫手飛出!
“砰砰砰!”吳金魁狀若瘋魔,一邊射擊一邊憑著記憶,朝著通道入口方向頂著濃煙和熱浪猛衝!他此刻隻有一個念頭:衝出去!一定要衝出去!至於那個叫陳默的家夥,是死是活,是燒成灰還是被法國佬抓了,都見鬼去吧!他隻想活命!
混亂!徹底的混亂!火焰燃燒的爆裂聲、垂死者的慘叫、歇斯底裡的吼叫、雜亂無章的槍聲、濃煙嗆人的劇烈咳嗽……所有聲音都交織在一起,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絕望交響!
沒有人注意到,或者說,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下,根本無暇注意——通道左側牆壁上,那個剛剛被陳默撞開的、狹窄的暗門縫隙,在烈焰高溫的烘烤和內部氣壓的微弱作用下,帶著最後一聲輕微的“哢噠”聲響,極其緩慢地、無聲無息地,重新閉合了!粗糙的水泥牆麵,再次恢複了那毫不起眼的、布滿塵埃汙垢的模樣,隻留下門框邊緣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被子彈擦過的新鮮金屬刮痕,以及地麵門檻處,幾滴迅速被高溫烤乾、變得焦黑難辨的暗紅色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