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鋼鐵支架在阿彪和另外兩名斧頭幫漢子瘋狂的劈砍撞擊下,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猛地向內傾斜!堆積在支架上方的廢棄機床部件、斷裂的鐵鏈、鏽蝕的鐵桶如同山崩般轟然坍塌滾落!煙塵混合著濃重的鐵鏽味衝天而起!整個機床區域一片狼藉!
“當家的!當家的!”阿彪顧不得被飛濺鐵屑劃破的臉頰,嘶啞著嗓子在彌漫的煙塵中焦急呼喊。他的右臂傷口被劇烈的動作再次撕裂,鮮血染紅了半條袖子。
“咳咳……老子還沒死!”王亞樵低沉嘶啞的聲音從一堆扭曲的鐵皮和斷裂的軸承後麵傳來。他推開壓在身上的幾根鏽鐵管,撐著旁邊的廢棄車床基座艱難地站了起來。肩膀剛才猛撞鋼鐵支架的位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半邊身子都麻了,額角被落下的金屬碎片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更添幾分猙獰。身上的棉襖被刮破多處,露出裡麵染血的絮狀棉花。
煙塵漸漸散去,露出那根扭曲倒塌的支架和堆積如小山的廢料。阿彪和其他兩人急忙圍攏過來,斧頭依舊緊握在手,警惕地掃視著那片廢墟。
“人呢?那狗娘養的雜種呢?”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喘著粗氣,瞪著通紅的眼睛。
王亞樵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釘在廢墟的最高處——那裡是剛才支架頂端殺手藏身的陰影核心區域。此刻,除了倒塌的金屬和堆積的垃圾,似乎空無一物。
“上去搜!一寸一寸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王亞樵的聲音冰冷刺骨。
阿彪和刀疤臉漢子應了一聲,顧不得危險,用斧頭劈開擋路的障礙,手腳並用地爬上那堆搖搖欲墜的廢料堆。鐵鏽和油汙沾滿手掌,每一步都踩在吱嘎作響的金屬上。兩人緊張地搜索著每一個縫隙和凹陷。
“當家的!有東西!”刀疤臉突然在靠近支架頂部殘留的一小片鋼板平台邊緣停下,用斧頭刃小心地撥開一堆纏繞的鐵絲和破油布。
王亞樵忍著傷痛,幾下蹬踏也翻躍上來。隻見在那鋼板平台與牆壁夾角處,散落著幾樣東西:一支長約半尺、通體啞光漆黑、形狀類似梭鏢但尾部帶著特殊環扣的奇特飛刀;一截斷裂的、細韌得幾乎肉眼難辨的絲線;還有一小塊深灰色、質地堅韌的布料碎片,像是從衣服上被鉤扯下來的,邊緣還沾染著幾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血跡旁邊,散落著兩三根細短的、顏色灰黑、毫不起眼的動物毛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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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刀疤臉漢子恨恨地一跺腳,腳下的廢鐵發出沉悶的回響。
王亞樵蹲下身,沒有觸碰任何東西,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細節。那飛刀的形製陰狠詭異,絕非街頭常見的武器。那絲線堅韌異常,絕非普通材質。那布料的紋理和顏色,低調卻透著一種刻意的偽裝感。還有那幾根毛發……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極其小心地用指尖撚起一根灰黑色的短毛,湊到眼前仔細觀察。毛質偏硬,尖端顏色更深。
“不是跑了。”王亞樵的聲音低沉得像悶雷,眼中翻湧著暴戾的寒光,死死攥緊了那根短毛,“是有人給他鋪好了路,留好了門!狗日的‘暗樁’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嗚哇——嗚哇——!
淒厲刺耳的警笛聲如同海嘯般穿透廢棄工廠破爛的牆壁和高窗,從四麵八方席卷而來!聲音之密集,簡直如同將整個工廠團團圍住!緊接著,是雜遝沉重的腳步聲、引擎的轟鳴聲以及用鐵皮喇叭擴音的、帶著濃重法租界口音的官話厲聲呼喝:
“裡麵的人聽著!巡捕房包圍此地!立刻放下武器!高舉雙手出來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工廠外,刺耳的刹車聲和混亂的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在工廠內每一個人的心上。阿彪和刀疤臉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目光齊齊投向王亞樵。
王亞樵緩緩站起身,將那根灰黑色的短毛緊緊攥在手心,指節捏得發白。他臉上的血汙混合著汗水,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恐怖。他側耳傾聽著外麵層層疊疊、水泄不通的警笛和呼喝,又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緊握的、那根灰黑色的、帶著特異觸感的毛發線索,嘴角咧開一個沒有任何溫度、如同惡鬼般的獰笑,低沉地對身邊僅剩的兩個兄弟下令:
“跳窗!分頭走!老地方碰頭!”
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同無數鋼針紮透了唐瑛每一寸皮膚,湍急的暗流撕扯著她殘破的身軀。她從那個棚屋下的黑洞摔落,直接墜入了這條不知名的、汙穢不堪的工業排汙河道支流中。斷裂的肋骨在巨大的水壓下傳來令人窒息的劇痛,右腿傷口的麻木似乎被冰水暫時凍結了一下,旋即又被撕裂般的痛楚取代。腥臭渾濁的河水灌入她的口鼻,劇烈的咳嗽讓冰冷的河水再次嗆入氣管,肺部撕裂般地灼燒起來。
求生的本能讓她拚命蹬踏著唯一還能稍微發力的左腿,雙手在汙濁的水流中胡亂抓撓,試圖控製下沉的身體。眼前一片黑暗,隻有水流的巨大轟鳴聲震耳欲聾。她感覺自己像一片枯葉,被湍急的地下暗河裹挾著、翻滾著,身不由己地衝向未知的深淵。意識在冰冷的河水侵蝕和缺氧的痛苦中迅速模糊,每一次無力的掙紮都像是在加速墜入永恒的黑暗。
不知道被衝出了多遠,水流似乎變得稍微平緩了一些。唐瑛感覺自己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個堅硬、濕滑、長滿厚厚水苔的弧形物體上!劇烈的撞擊讓她幾乎昏厥過去,但也讓她下沉的趨勢猛地一滯!求生的欲望讓她在瀕臨昏迷的邊緣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左手五指如同鐵鉤般死死摳進了那弧形物體表麵冰冷滑膩的水苔縫隙裡!
她痛得嘶聲抽氣,冰冷的汙水再次灌入口中。肺部如同被撕碎的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令人絕望的疼痛和水流的倒灌。她用儘殘存的意識,掙紮著將頭奮力向上仰起!
嘩啦!
她的口鼻終於掙紮著脫離了渾濁的水麵!冰冷刺骨的空氣猛地灌入,刺激得她劇烈地嗆咳起來,大口大口地嘔吐著腥臭的汙水!眼前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隻有頭頂極高遠處,似乎有一道極其微弱、如同幻覺般的光線縫隙滲入,勉強勾勒出周圍環境的模糊輪廓——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排水涵洞底部。水流在腳下嗚咽奔流,發出空洞的回響。自己奮力抓住的,似乎是一根深埋在水下淤泥中的巨大、彎曲鏽蝕的水泥管道殘骸,它凸起的弧頂成了這湍急水流中唯一的救命支點。
她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間撕心裂肺的劇痛,身體被湍急的水流衝刷得搖搖欲墜,全靠左手死死摳著那滑溜溜的水苔縫隙才沒有被再次衝走。寒冷深入骨髓,牙齒瘋狂地打顫。絕望如同這涵洞的黑暗,無邊無際地蔓延。她能支撐多久?幾分鐘?還是下一秒就會被凍僵或者被水流卷走?
就在意識模糊、幾乎要鬆開手指放棄的瞬間——
一個極其輕微、像是某種精密金屬部件摩擦的聲音,突兀地從涵洞側麵一處黑暗的陰影裡傳來!
嗒…嗒嗒…
這聲音極其規律,帶著一種冰冷的、非自然的節奏感,在這隻有水流嗚咽的巨大空洞裡,顯得異常清晰和詭異!
緊接著,一個刻意壓低的、同樣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男聲,用帶著濃重日本關西口音的生硬漢語,輕輕響起:
“……位置確認…‘夜梟’失聯…‘風暴’啟動…目標…清除…獨立混成第xx旅團…櫻機關…指令…接收完畢…”
這斷斷續續、冰冷如機械般的低語,如同來自地獄的魔咒,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紮進唐瑛瀕臨崩潰的意識!她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忘記了寒冷和劇痛,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結!櫻機關…獨立混成旅團…清除指令…這些詞語如同驚雷在她腦中炸響!一股比河水冰冷百倍的寒意,瞬間凍結了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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