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陷入死寂。
隻有生物服務器矩陣中那些浸泡在營養液裡的大腦,還在發出微弱的、同步的神經電信號聲——像無數顆心臟在玻璃罐中緩慢搏動。
秦戰背靠中央控製台,右手腕的傷口仍在滲血。藍瑩瑩的血液順著戰術手套的裂口滴落,在金屬地板上暈開一圈圈詭異的光暈。他的左臂已經完全石化,從肩膀到指尖都呈現出青灰色的岩石質感,五指僵直如鷹爪,隻有手肘關節處還保留著些許活動能力——那是墨七爺用青銅機關零件強行替換的結果。
“數據傳輸進度百分之九十七。”林晚盯著控製台屏幕上滾動的代碼流,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秦戰,你的血液樣本正在被係統分析……它在驗證‘通幽者’基因密鑰。”
“驗證通過會怎樣?”陳國棟持槍警戒著控製室唯一的出入口,那裡已經被墨七爺用青銅殘片臨時封堵,但門外傳來持續不斷的撞擊聲——九幽門殘黨正在試圖突破。
“蟲洞穩定度會突破百分之九十九的臨界點。”林晚快速敲擊著從實驗室廢墟裡撿來的軍用平板,屏幕上顯示著金字塔結構的能量流向圖,“然後……‘將軍’——或者說那個外星病毒集合體——就會完全蘇醒。蟲洞會穩定化為永久性通道,另一端的東西會全部湧進來。”
“另一端有什麼?”陳國棟問。
林晚沉默了兩秒,調出一段模糊的影像。那是她從羅曼諾夫實驗室服務器裡恢複的數據碎片:畫麵中,無數扭曲的、介於生物與機械之間的黑影,正從蟲洞漩渦裡掙紮而出。它們的形態不斷變化,時而像多足爬蟲,時而像直立行走的人形,但共同點是體表都覆蓋著幽熒石特有的藍黑色光澤。
“收割者。”林晚輕聲說,“羅曼諾夫的日誌裡這樣稱呼它們。一個以吞噬行星能量為生的流浪文明,將軍病毒隻是它們的……先鋒偵察兵。”
撞擊聲突然加劇。
青銅封門板向內凹陷,裂縫處透出幽藍色的光——那是幽熒石能量武器充能的標誌。
“他們要用切割器了!”陳國棟舉槍瞄準裂縫,“小林,還要多久?”
“百分之九十八……”林晚額頭滲出冷汗,“驗證速度在加快,秦戰的藍血裡有某種……催化劑成分。”
秦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傷口處的血液顏色正在發生變化——從最初的湛藍色,逐漸向深紫色過渡,血液中懸浮的微光粒子密度明顯增加。他能感覺到那些粒子正在與體內的幽熒石殘留產生共振,每一次心跳都會引發全身骨骼輕微的刺痛。
這是石化的終末階段。
墨七爺在出發前警告過:當血液顏色變成紫黑色,意味著侵蝕已經抵達骨髓。接下來,石化會從內部開始,臟器、血管、神經……一切都會在七十二小時內徹底變成石頭。
“秦戰。”林晚突然抬頭,“有個方案……但需要你同意。”
“說。”
“控製台底層指令集裡,有一條被加密的‘過載協議’。”林晚調出那段用上古篆文和二進製混合編寫的代碼,“從語法結構看,這應該是建造這座金字塔的文明留下的後門程序——他們預見到了控製係統可能被濫用。”
“作用?”
“輸入特定基因序列作為密鑰,可以強製啟動蟲洞的能量逆流。”林晚的語速越來越快,“簡單說,就是把蟲洞變成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吸入周圍所有物質並將其量子化粉碎。金字塔、我們、外麵的九幽門、甚至方圓幾公裡內的一切……都會被扯進去,湮滅成基本粒子。”
陳國棟猛地轉身:“同歸於儘?”
“比那更徹底。”林晚咬著下唇,“量子化意味著連原子結構都不會留下。但好處是……蟲洞本身也會因為能量過載而崩塌。通道會被永久關閉。”
控製室裡安靜了三秒。
門外的切割聲已經清晰可聞,青銅板上出現了手掌寬的裂縫,幽藍色的光刃正在一點點向內推進。
“需要多少血?”秦戰問。
“全部。”林晚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控製台會抽乾你體內所有的藍血,用作啟動能源和基因密鑰。這個過程……不可逆。”
秦戰低頭看了看自己半石化的左手。
手套下的皮膚已經完全失去知覺,指尖觸碰金屬控製台時,發出石頭敲擊硬物的“叩叩”聲。他想起邊境任務的那個夜晚,周銳擋在他身前,被磷火彈擊中的瞬間。想起戰友們一個個倒下,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撕碎。想起這十年來,每一個月圓之夜的頭痛欲裂,每一次使用通幽能力後鼻腔湧出的藍血。
他想起林晚在圖書館古籍庫裡,舉著紫外線燈解讀碑文時專注的側臉。
想起墨七爺一邊抱怨“加錢”一邊改造機關獸的粗糙手掌。
想起陳國棟抱著植物人兒子時,那雙通紅的、不肯流淚的眼睛。
夠了。
這些記憶已經足夠沉重,不該再讓更多人背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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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隊。”秦戰沒有回頭,“帶林晚走。”
“什麼?”
“墨七爺在通風管道裡留了逃生路線,你知道位置。”秦戰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從戰術腰帶上解下一個圓柱形裝置——那是墨七爺用幽熒石碎片和軍用信號彈改造的“聲波震蕩彈”,“引爆這個,可以暫時癱瘓外麵的能量切割器。你們有三十秒時間進入通風管道。”
“那你呢?!”林晚站起來。
秦戰終於轉過頭。
他的臉上,從顴骨到下巴已經出現大片灰白色的石化斑紋,左眼瞳孔的邊緣開始泛出岩石般的渾濁質感。但右眼依然清澈,眼神裡是林晚熟悉的、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我是鑰匙。”他說,“一直都是。”
控製台屏幕上的進度條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整個控製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生物服務器矩陣裡的那些大腦,同時爆發出刺耳的尖嘯——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經的量子級信息流。林晚和陳國棟同時捂住耳朵跪倒在地,鼻腔裡湧出鮮血。
隻有秦戰還站著。
他的藍血與係統產生了深度共鳴,那些尖嘯在他聽來,變成了無數破碎的語言片斷:
將軍餓——
星門開——
獻祭——
永生——
“走!”秦戰嘶吼道。
陳國棟咬牙拉響震蕩彈,猛地砸向裂縫。圓柱體撞擊青銅板的瞬間,爆發出肉眼可見的環狀聲波——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高頻振動,空氣中的塵埃都被震成了規則的幾何圖形。
門外的切割器光芒驟然熄滅。
陳國棟用肩膀撞開變形的封門板,回頭拽住林晚的手臂:“走啊!”
林晚看著秦戰。
秦戰沒有再看她。他已經轉身,把完全石化的左手按在了控製台中央的基因采樣麵板上。麵板感應到接觸,立刻彈出數十根空心探針,刺穿石質皮膚,紮進深處尚未完全石化的組織。
藍紫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管道湧入控製係統。
進度條開始瘋狂閃爍:99.1...99.3...99.7...
“秦戰——!”林晚的喊聲被淹沒在係統啟動的轟鳴中。
秦戰做了最後一個動作。
他用還能活動的右手,從胸前口袋裡掏出那枚已經碎裂的“利刃”部隊軍牌——邊緣在無數次戰鬥中磨損,表麵的編號模糊不清,隻有背麵刻著一行小字:吾刃所向,皆為守護。
那是他入伍時自己刻的。
他把軍牌按在了心口位置。
然後按下了控製台上那個用紅水晶雕刻的、形似骷髏的確認鍵。
過載協議啟動。
基因密鑰驗證通過。
蟲洞穩定度強製逆轉。
警告:係統進入不可逆自毀程序。
控製室的天花板突然裂開。
不是物理性的裂開——而是空間本身像玻璃一樣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縫。裂縫中湧出刺眼的白光,緊接著,無數道紅色激光從金屬牆壁的每一個網格孔洞中射出,在室內交織成一張毫無死角的切割網。
係統反噬開始了。
這座金字塔的建造文明顯然預見到了有人會啟動過載協議,所以他們設定了最後的清除程序:殺死控製室裡的一切生命,確保沒有目擊者能夠帶著秘密離開。
激光網以每秒三次的頻率掃描整個空間。
第一輪掃描,三米外的生物服務器矩陣被切成整齊的立方體碎塊。那些浸泡在營養液裡的大腦瞬間碳化,尖嘯聲戛然而止。
第二輪掃描,控製台邊緣的金屬支架被熔斷,上半部分轟然倒塌。
秦戰在激光出現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十年特種兵生涯錘煉出的戰場本能,讓他的身體先於意識行動——側滾翻、匍匐前進、用倒塌的控製台殘骸作為掩體。但激光網太密集了,而且似乎具有生命體征追蹤功能,無論他躲到哪裡,總有幾道光束會調整角度追來。
一道激光擦過他的右肩。
戰術服瞬間汽化,下麵的皮膚被灼出一道焦黑的溝壑,深可見骨。但沒有血流出來——傷口邊緣的組織已經呈現出半石化狀態,像燒焦的陶土。
另一道激光直射麵門。
秦戰猛地低頭,激光擦著頭皮掠過,燒焦了一縷頭發。他能聞到蛋白質燒焦的臭味,能感覺到頭皮傳來火燒般的劇痛。
但更可怕的是第三道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