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像蛛網一樣在石像表麵蔓延。
每一道裂縫中都迸發出刺眼的藍光,光芒之強,甚至穿透了飛船厚重的艦體,在太平洋上空形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光柱內部,可以看見無數細小的光粒子在高速旋轉,它們像被解放的囚徒,瘋狂地湧向飛船控製台——那個蜂巢狀的晶體矩陣。
矩陣中心,秦戰石像所在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個能量的風暴眼。
墨七爺在驪山石室裡,通過三維星圖投影看到了這一幕。老人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見秦戰的右臂——那隻已經完全石化的、從肩膀到指尖都呈現出青灰色的手臂——正在崩解。
不是破碎,而是從分子層麵瓦解。
石質的皮膚和肌肉像風化的沙雕一樣剝落,露出下麵發光的內在結構。那不是骨骼,也不是血肉,而是一種致密的、由幽藍色晶體構成的網格。網格內部,液態的光在流淌,每一次脈動都會釋放出恐怖的能量衝擊。
這些能量沒有四散,而是被精準地導向蜂巢矩陣的七個關鍵節點——那六個存放青銅編鐘的格位,以及陳國棟所在的格位。
“他在……強行激活鐘的共鳴!”墨七爺終於喊出聲,“用自己作為能量源,給七個鐘同時充能!”
林晚也看到了。
她的後背傷口處,那些藍血光點正在劇烈震蕩。她能感覺到秦戰的痛苦——不是肉體上的,而是意識層麵的、仿佛靈魂被撕裂的劇痛。每一次能量釋放,都像是在他的存在根基上砍下一刀。
但她同時也能感覺到他的意誌。
堅定,決絕,沒有一絲猶豫。
就像他在金庫裡啟動過載程序時一樣。
就像他在冰川上跳入岩漿池時一樣。
就像他每一次說“我是鑰匙”時一樣。
“加速逆轉程序。”林晚咬緊牙關,忍著後背傳來的共鳴痛楚,“秦戰在給我們爭取時間,我們不能浪費。”
她閉上眼睛,將全部意識集中在與秦戰的連接上。那些藍血光點不再隻是維持她生命的支架,而是變成了信息傳輸的通道。她將自己對40hz頻率的理解、對逆轉程序流程的掌握、甚至是對人類文明所有美好的記憶——藝術、科學、愛、犧牲——全部打包,通過藍血連接發送出去。
這不是能量,而是……“意義”。
她在告訴秦戰,也在告訴可能監聽著這一切的播種者文明:人類值得被留下,值得被平等對待,值得擁有一個不被圈養、不被收割的未來。
飛船內部,能量風暴愈發狂暴。
秦戰的左腿也開始崩解。石化的外殼片片剝落,露出下麵同樣的晶體網格。網格釋放出的藍光洪流,像七條發光的巨蟒,分彆衝向七個格位。
第一道洪流注入陳國棟所在的格位。
那個已經半透明化的老警察,身體突然凝實了一瞬。他停止撞擊牆壁,茫然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然後,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秦戰石像的方向。
他沒有說話。
隻是立正,敬禮。
一個標準的、中國軍人的軍禮。
第二、第三、第四道洪流注入其他格位。西安老研究員、夏威夷男孩、捕鯨船船員……所有被虹吸的“適格者”,都在藍光注入的瞬間恢複了部分意識。他們沒有恐慌,沒有掙紮,而是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抬起手,按住格位內壁。
他們的手掌與格位內壁接觸的瞬間,格位表麵的幽熒石晶體開始共振。共振頻率,正是40hz。
第五、第六道洪流注入存放青銅編鐘的格位。
那六口被當作“文明標本”收藏的古鐘,在藍光中開始震動。鐘體表麵的星宿圖亮起,幽藍色的光沿著紋路流淌,鐘錘——那根懸浮的幽熒石柱——開始以40hz的頻率自行擺動。
“當——”
第一聲鐘鳴響起。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量子層麵的波動。
驪山石室內,三維星圖上,代表七個錨點的光點同時劇烈閃爍。其中六個光點的亮度迅速攀升,很快就與驪山錨點持平。
“鐘在共鳴!”墨七爺激動地大喊,“六個鐘加上驪山這個,七個聲波源馬上就要同步了!”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三維星圖中央,那個代表蟲洞漩渦的區域,突然向內凹陷。
不是投影故障,而是真實的物理變化——太平洋上空,那個因飛船能量失控而變得不穩定的蟲洞漩渦,此刻正在劇烈扭曲。漩渦邊緣的光線像被無形的手撕扯,空間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後,一隻“手”伸了出來。
那不是人類認知中的手。
它由純粹的、流動的暗物質構成,表麵覆蓋著不斷變化形態的幾何圖案。手指有七根,每根手指的末端都裂開,露出內部旋轉的微型黑洞。手掌中心,一隻巨大的、由無數複眼組成的眼睛緩緩睜開。
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不斷變化的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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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向地球。
看向飛船。
看向正在崩解的秦戰石像。
“播種者……”林晚喃喃道,“不……是更高等的存在……”
她想起了秦戰脊椎晶體記憶中的那個結構——那個由發光晶體組成的、拋棄了肉體的超級文明。但眼前這個東西,顯然比那個文明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也更加恐怖。
觸手沒有立刻攻擊。
它隻是懸浮在蟲洞漩渦邊緣,那隻複眼掃視著地球,掃視著飛船,掃視著驪山金字塔。每一次掃視,都會在掃過的區域留下一道空間的“疤痕”——空氣被固化,光線被扭曲,甚至連時間流速都出現了輕微異常。
它在評估。
在計算。
然後,它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