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晶體構成的秦戰人臉,在說完“文明評估繼續”後,開始以緩慢而莊嚴的速度消散。
但消散的過程並非簡單的消失——那些構成臉部的微小黑色晶體,每一顆都在墜落過程中閃爍出細微的藍光。光芒閃爍的頻率並非隨機,而是有規律的短長間隔。
摩爾斯電碼。
陳國棟幾乎是本能地辨認出這種在軍隊中深入骨髓的編碼方式。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下墜的晶體,大腦自動將光信號轉化為字符:
coordinates
340117n
108551e
“坐標……”他喃喃念出,“北緯34.0117度,東經108.551度,深度300米。”
這組坐標太熟悉了。
趙指揮官已經衝過來,平板電腦上顯示著西安及周邊的詳細地圖。坐標點被精準標記——正是之前被晶簇包圍的三座變電站之一:西郊500千伏變電站。
“地下300米?”趙指揮官皺眉,“變電站的地下結構最多隻有三十米,主要是電纜隧道和設備間。300米……已經深入到基岩層了。”
“秦戰在指引我們去那裡。”陳國棟看向水晶柱頂端,林晚克隆體的冷凍艙內,那雙清澈的眼睛正看著他,微微點頭,“那裡有東西。可能是……答案。”
答案。
關於什麼?關於晶簇?關於鎮龍釘?關於那個饑餓的星雲?還是關於整個播種者園丁文明體係的真相?
沒有時間猶豫了。
文明評估進度已經達到87,倒計時隻剩39小時。墨七爺腦死亡或者說,意識陷入深度沉眠),陳小鵬玉化,秦戰和林晚隻剩殘存的意識碎片通過晶臉傳達最後的信息。現在能行動的,隻剩下陳國棟和軍方力量。
“調集鑽探設備。”陳國棟聲音嘶啞但堅定,“我要親自帶隊下去。”
“陳大校,你的狀態——”
“我兒子變成了玉雕,我兄弟成了植物人。”陳國棟打斷趙指揮官,眼睛裡有血絲,但眼神銳利如刀,“如果下麵真的有答案,我必須親眼看到。”
趙指揮官沉默了三秒,點頭:“給我兩個小時。我們有一台重型液壓鑽探機,原本用於地熱勘探,最大鑽深可以達到一千米。但問題是……變電站現在雖然晶簇停止了攻擊,但那些黑色晶體可能還有殘留。”
“那就清理出一條路。”陳國棟看向遠處那些正在消散的黑色晶簇,“用太初粉塵。”
這個提議很大膽。
太初粉塵是秦戰和林晚轉化的產物,具有淨化和修複作用。之前晶簇褪色成白玉,就是因為受到了粉塵的影響。如果用粉塵強行淨化變電站區域的黑色晶簇殘餘,也許可以打開一條安全通道。
但問題是,太初粉塵已經播撒全球,現在要大量收集,隻能從……陳小鵬的玉像周圍獲取。
那裡是粉塵濃度最高的區域。
陳國棟走到兒子玉化的雕像前。白玉雕琢的少年依舊保持著伸手向天的姿態,胸口裸露的水晶心臟規律脈動。以玉像為中心,方圓五十米內,空氣中懸浮著肉眼可見的、發著微光的白色塵粒。
那些塵粒像有生命般緩慢飄動,每當靠近玉像的心臟,就會被脈動吸引,短暫依附,然後再次飄散。
“小鵬……”陳國棟伸手,輕輕觸碰玉像的臉頰。觸感溫潤,像真正的玉石,但又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皮膚彈性的質感,“爸要去下麵找答案。如果秦叔叔和林阿姨指引的地方真的有辦法……爸一定帶回來。”
玉像沒有回應。
但心臟的脈動,似乎加快了一絲。
就像在說:去吧。
兩小時後,西郊變電站。
黑色晶簇的殘餘比預想的要頑固。它們像一層黑色的冰殼,覆蓋著變電站的圍牆、建築、甚至地麵。但太初粉塵確實有效——當工程兵團用特製的噴霧裝置,將收集到的粉塵霧化噴灑後,黑色晶簇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然後像風化的石灰岩般剝落、消散。
清理出直徑二十米的作業區,花費了四十分鐘。
重型液壓鑽探機被運抵現場。這台設備像一隻金屬巨獸,主體是一根直徑一點五米的合金鑽杆,鑽頭采用多級複合設計——前端是金剛石鑲嵌的破岩錐,後麵跟著超聲波破碎器,再後麵是高溫熔融噴口。理論上,它可以鑽透地球上任何已知的岩石。
“坐標點已經精確定位。”技術人員報告,“鑽探點位於變電站主控樓正下方,誤差不超過三米。但有一個問題——地下結構掃描顯示,300米深度附近,有一個……空洞。”
“空洞?”陳國棟盯著屏幕上的地質雷達圖像。圖像顯示,從地麵到280米左右都是致密的岩層,但在280米到320米之間,有一個明顯的、直徑大約十米的空腔。空腔內部結構無法探測,雷達波在接觸到空腔邊界時就被完全吸收或反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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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天然溶洞,也可能是……人工建造的。”技術人員補充,“但如果是人工建造,能在基岩層深處挖出這麼規整的空腔,技術水平遠超現代工程能力。”
秦戰和林晚指引的地方,果然不簡單。
“開始鑽探。”陳國棟下令。
鑽機啟動的轟鳴震耳欲聾。合金鑽杆以每分鐘兩百轉的速度旋轉,同時向下施加超過五百噸的壓力。金剛石鑽頭接觸到混凝土地麵的瞬間,就像熱刀切黃油般輕鬆切入。
進度很快。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鑽探過程中不斷有岩芯樣本被提取出來。最初是混凝土和回填土,接著是沉積岩層,到一百米深度時,已經進入了堅硬的花崗岩基岩。
“岩層完整,沒有斷層或裂隙。”地質專家分析著樣本,“這很不尋常。按理說,如果地下300米有一個空腔,上方的岩層應該會有應力變化導致的微裂隙。但這裡……岩層像是被‘加固’過。”
“怎麼加固?”
“不知道。但岩芯的晶體結構顯示出異常的一致性,就像……被高溫高壓重新熔鑄過。”
陳國棟想起那些黑色晶簇。它們能吞噬能量,改變物質結構。難道這個空洞,是晶簇的“源頭”?
鑽探繼續。
兩百米。
兩百五十米。
當深度達到280米時,鑽機突然遇到了阻力。
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某種……有彈性的東西。
“鑽頭壓力驟增,但進尺速度歸零!”操作員大喊,“不是岩石,是……某種金屬?或者合金?”
陳國棟衝到監控屏幕前。鑽頭前端的高清攝像頭傳回的畫麵顯示:鑽頭正頂在一層銀灰色的、光滑如鏡的表麵上。表麵沒有任何紋理或接縫,就像一整塊完美的金屬板。
金剛石鑽頭在表麵瘋狂旋轉,濺起刺眼的火星,但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換超聲波破碎模式!”
操作員切換模式。鑽頭停止旋轉,前端的高頻震動器啟動,產生每秒兩萬次的超聲波衝擊。這種衝擊能破壞大多數材料的晶體結構,讓堅硬物質變得脆弱。
但銀灰色表麵依然毫發無損。
甚至連震動都沒有傳遞進去——所有超聲波能量在接觸表麵的瞬間,就像被吸收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怎麼可能……”地質專家目瞪口呆,“任何已知材料,在這種頻率和強度的超聲波衝擊下,至少會產生微形變。這東西……違反物理定律。”
陳國棟盯著屏幕。突然,他發現那銀灰色表麵並非完全靜止。在超聲波衝擊持續的三秒內,表麵隱約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像電路板般的紋路。紋路隻出現了不到零點一秒就消失了,但他捕捉到了。
“停止衝擊。”他命令,“換高溫熔融模式。集中能量,隻攻擊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