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赦的機械臉在近地軌道上“說話”。
那不是真正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生物神經係統的低頻波動。頻率在7赫茲到13赫茲之間,正好覆蓋人腦α波和θ波的波段。這種波穿透大氣層,無視建築阻隔,像背景輻射一樣彌漫在全球每一個角落。
第一波攻擊開始後的第三十七分鐘,東京澀穀站,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突然停下腳步。他仰頭看著天空——雖然機械臉在白天不可見,但他似乎“看”到了什麼。他微笑,整理領帶,然後徑直走向鐵軌,在列車進站時張開雙臂躍下。監控錄像顯示,他全程表情平靜,甚至帶著某種解脫。
同一時間,巴黎聖母院廣場,一個街頭畫家突然扔掉畫筆,用顏料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血滴在未完成的畫作上,那幅畫畫的是星空,但星空中央有一個模糊的人臉輪廓。
開羅,一個考古學教授在課堂上突然沉默,然後開始用古埃及語背誦《亡靈書》中關於自我獻祭的篇章。背誦完畢,他用裁紙刀刺穿了自己的喉嚨。
柏林、莫斯科、悉尼、裡約...全球範圍內,自殺事件在十分鐘內飆升了四千倍。不是恐慌性自殺,而是平靜的、有儀式感的自我終結。所有死者都有一個共同點:死前都抬頭看天,都露出相似的微笑,都低聲說出一句相同的話——
雖然語言不同,但翻譯過來都是同一個意思:
“我聽見了召喚。”
“意識在邀請我回家。”
“終於可以...休息了。”
指揮中心裡,墨七爺瘋狂地敲擊鍵盤,試圖建立全球電磁屏蔽網絡,但進展緩慢。星骸長城雖然有防禦功能,但它的設計初衷是抵禦外部能量攻擊和實體撞擊,對這種直接調製生物神經的精神攻擊,防護效果有限。
“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一萬...”陳國棟盯著實時更新的數據流,聲音發緊,“而且每分鐘都在增加。警方、軍隊、救援隊...連執行維穩任務的人都開始受影響。紐約有三個特警在巡邏途中突然放下武器,互相開槍自殺。”
林晚坐在角落的地板上,雙手抱頭,太陽穴的青筋暴起。她是通幽者,對這種精神攻擊的感受比普通人強烈百倍。那些低頻波在她腦中不是模糊的召喚,而是清晰的話語——殷無赦的聲音,直接對她說話:
“林晚。”
“你能聽見我,對嗎?”
“加入我們。你體內的幽熒石網絡已經成熟,你可以成為我們的一員。機械永生,意識永恒,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失去...”
她咬牙抵抗,指甲深深摳進掌心,血流出來,是淡藍色的——秦戰遺留的藍血在她體內已經完成了融合。血液滴落在地板上,沒有滲開,而是聚集成微小的液珠,液珠表麵映出複雜的紋路。
“墨老師!”她突然抬頭,“給我秦戰石化時的所有數據!所有能量讀數,所有頻率記錄,所有...所有一切!”
墨七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她的意圖:“你想用秦戰的頻率對抗殷無赦的?”
“不是對抗,是乾擾!”林晚掙紮著站起,“殷無赦的廣播波是利用幽熒石的量子共振特性,直接與生物神經係統的幽熒石微粒產生耦合。但如果我能製造一個同頻但反相的信號...”
“需要精確的頻率匹配,誤差不能超過千分之一赫茲。”墨七爺調出數據庫,“秦戰石化過程的完整記錄...在這裡。最後七十二小時,他的生命體征和能量輻射頻率全部記錄了。但數據量太大,有超過三萬組不同頻率的讀數,我們需要找到他意識核心的共振頻率——”
“是8.97赫茲。”林晚說。
她不是在猜測,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通幽能力讓她“看見”了那個頻率——在她自己的意識深處,在秦戰藍血與她融合時留下的記憶印記裡。那個頻率不是單純的電磁波頻率,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存在頻率”,是秦戰作為個體在宇宙中留下的獨特振動簽名。
就像指紋。
就像dna。
墨七爺立刻在數據庫中搜索。三秒後,他找到了:“匹配!秦戰石化最後階段,從他心臟位置檢測到的能量輻射,基頻確實是8.97赫茲,諧波頻率是17.94赫茲、26.91赫茲...這是一個完整的諧振序列!”
“把這個序列輸入星骸長城的能量調製係統。”林晚說,“不用發射到全球,隻在我周圍生成一個局部的反相場。我要親自測試。”
“太危險了!”陳國棟攔住她,“如果頻率稍有偏差,可能會加強攻擊效果——”
“沒有時間了!”林晚指向主屏幕,全球自殺率曲線幾乎垂直上升,“每分鐘都有幾百人在死去!而且...”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如果失敗,至少我能和秦戰一樣,用自己的命換數據。”
陳國棟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有某種他熟悉的東西——和秦戰決定跳進冰川火山口時一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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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開了手。
墨七爺輸入頻率序列,調整相位參數。指揮中心頂部的能量發射器開始充能——那是星骸長城地麵控製節點的一部分,原本用於與軌道節點通信。
“準備好了。”墨七爺說,“我會從最小功率開始,逐步增強。林晚,如果有任何不適,馬上說。”
林晚點頭,閉上眼睛。
第一波調製信號發出。
功率隻有0.1瓦,頻率8.97赫茲,相位與殷無赦的廣播波相差180度。
瞬間,林晚感到腦中那些低語消失了。
不是減弱,是徹底消失。就像一直在耳邊轟鳴的噪音突然關停,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寧靜。但寧靜隻持續了半秒,然後殷無赦的聲音再次出現——這次帶著憤怒:
“你...你在做什麼?!”
“找到你了。”林晚睜開眼睛,瞳孔裡藍光閃爍,“你的廣播不是單向的。你在接收反饋,通過自殺者的神經脈衝接收他們的意識殘留,作為‘調味劑’。而接收頻率...也是8.97赫茲。”
她轉身看向墨七爺:“把功率調到最大!覆蓋全球!”
“最大功率會耗儘長城三分之一的儲能,而且可能傷及無辜——”
“無辜者已經在死去!”林晚吼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墨七爺咬牙,按下確認鍵。
星骸長城,十二萬九千六百個節點同時響應。
軌道上的藍色光環亮度驟增,從柔和的護盾光暈變成刺目的能量束。所有節點調整發射角度,將調製信號聚焦在地球表麵。信號頻率:8.97赫茲,相位:與殷無赦廣播波完全相反。
全球範圍內,那致命的低語突然中斷。
就像一場持續了一個小時的噩夢突然驚醒。
東京地鐵站,一個已經跨過警戒線的年輕女人突然停下,茫然地看著腳下的鐵軌,然後尖叫著後退。
巴黎廣場,另一個正準備用碎玻璃割腕的遊客突然扔掉玻璃,跪在地上嘔吐。
開羅大學,一個學生奪下了教授手裡的刀。
自殺潮停止了。
但反擊才剛剛開始。
近地軌道上,機械屍骸組成的戴森環中央,殷無赦的巨臉扭曲了。那些由億萬機械單元排列形成的五官開始錯位、重組,像信號不良的屏幕。兩顆黑洞般的眼睛裡,紅光瘋狂閃爍。
然後,那張臉開始“融化”。
不是物理融化,而是構成它的機械單元失去了同步。單元之間的量子糾纏被乾擾,協調性被破壞,巨臉從邊緣開始崩塌,機械單元像失去磁性的鐵屑一樣四散。
但殷無赦沒有坐以待斃。
戴森環開始收縮。
不是整體收縮,而是有選擇地——那些構成臉龐的單元被主動拋棄,環帶的其他部分則向中心彙聚,形成一個更密集、更厚實的結構。收縮過程中,機械單元之間的空隙被填滿,能量吸收效率進一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