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酒的那場倉庫裡的驚心動魄,似乎真的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改變了某些磁場。
農場的氣氛依舊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但一些細微的裂痕正在被緩慢修複,或者說,被一種新的、更複雜的平衡所取代。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天空陰沉,預示著可能到來的雨水。
男人們分成幾組,加固農場外圍的籬笆,這是項枯燥卻必要的體力活。
不知是巧合還是某種無意識的安排,瑞克和肖恩被分到了同一段區域。
兩人各自埋頭乾活,空氣裡隻有鐵錘敲打木樁的沉悶聲響,以及風吹過草地的簌簌聲。
自從倉庫事件後,肖恩變得更加沉默,那股咄咄逼人的戾氣似乎收斂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靜默。
他乾活很賣力,動作精準而高效,仿佛將所有的情緒都傾注到了體力勞動中。
瑞克偶爾會抬頭看他一眼,藍色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洛莉告訴他的那些話,像種子一樣在他心裡生根發芽。
他看著肖恩緊繃的側臉和專注乾活時微蹙的眉頭,很難將眼前這個沉默寡言、儘職儘責的前搭檔。
與那個在營地會議上屢屢與他針鋒相對、眼神充滿敵意的男人完全重疊。
一段籬笆需要立起一根特彆粗壯的木樁作為支撐。
瑞克一個人嘗試了幾次,都有些吃力。
“需要幫忙嗎?”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瑞克抬起頭,是肖恩。
他不知何時停下了手裡的活,正看著他和那根沉重的木樁,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不再是以往那種挑釁或冷漠,更像是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
瑞克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
沒有多餘的交流,兩人默契地走到木樁兩端。
肖恩彎下腰,雙手牢牢抓住木樁的一端,手臂肌肉賁張。瑞克在另一端同樣用力。
“一、二、三……起!”
伴隨著簡短的口令,兩人同時發力,沉重的木樁被穩穩地抬離地麵,然後一步步挪到預定的坑洞前,小心地豎立、填土、夯實。
整個過程流暢而沉默,除了必要的呼吸和用力的悶哼,沒有一句多餘的對話。
但那種曾經在無數次巡邏和任務中培養出的、刻在肌肉記憶裡的默契,卻在這一刻悄然複蘇。
他們知道對方何時發力,如何調整角度,如何分擔重量,仿佛中間那段充滿隔閡與敵意的時光從未存在。
當木樁被牢牢固定,兩人都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了汗珠。瑞克直起身,看著眼前加固好的籬笆段,又看向站在對麵、同樣在平複呼吸的肖恩。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還有一絲雨前的濕潤。
瑞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肖恩耳中:“洛莉……跟我說了些事情。”
肖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沒有看瑞克,目光依舊落在剛剛立好的木樁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瑞克繼續道,語氣平靜,帶著一種試圖理解的真誠:“關於……醫院的事。”
肖恩猛地轉過頭,看向瑞克,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和被打擾的煩躁,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觸及傷疤的緊繃。
他似乎在判斷瑞克的態度,是嘲諷?
還是質問?
然而,瑞克的眼神裡沒有這些。那裡隻有一種深沉的、帶著疲憊的了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個時候……”
瑞克的聲音低沉下去,仿佛也陷入了那段混亂黑暗的回憶,“一定很艱難。”
不是指責,不是追問,隻是一句簡單的、帶著共情意味的陳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