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級潛行艦——這艘被林凡以精妙手段癱瘓並捕獲的追蹤者座駕，此刻正如同被蛛網困住的飛蛾，被“逐風者”號延伸出的數條粗大的能量牽引光束牢牢鎖定，拖曳在艦尾後方約一公裡處的安全距離。它那流線型的黑色艦身不再靈巧致命，表麵的隱匿塗層在多次能量衝擊和牽引光束的束縛下，多處剝落、焦黑，露出下麵閃爍著不穩定電火花的內部結構，顯得狼狽不堪。
“逐風者”號內部，氣氛卻並未因一場小勝而輕鬆。相反，一種更加凝重、帶著冰冷審視意味的氛圍彌漫開來。從“守望者”遺跡死裡逃生帶回的核心數據尚未及仔細分析，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捕獲的敵艦，意味著他們自以為隱秘的遠征，早已暴露在某些存在的視線之下，並且對方毫不猶豫地采取了行動。
艦上最大的綜合隔離分析艙內，燈火通明。艙室中央是一個全封閉的、由高強度透明複合材質與多層能量屏障構成的圓柱形囚籠。囚籠內，三名身著貼身黑色作戰服、明顯不屬於人類形態的俘虜，被特殊的能量拘束力場固定在不同的懸浮拘束椅上。他們體型比人類略高，皮膚呈現一種暗沉的青灰色，頭部偏長，沒有明顯的毛發，五官緊湊，眼睛是狹長的、沒有瞳孔的暗紫色晶體狀器官。此刻，他們都處於昏迷或強製鎮靜狀態。
囚籠外，林凡的意誌投影經過短暫調息，比剛出遺跡時凝實了不少）、楊天宇艦長、艾文博士、雷烈，以及艦上負責情報分析和異星生物研究的專家們，正透過屏障仔細觀察著俘虜，旁邊懸浮著從“夜梟”艦上緊急提取並初步解析出的設備日誌碎片和生物特征掃描數據。
“生命體征穩定，但他們的生理結構顯示高度改造痕跡。”生物專家指著全息投影上旋轉的俘虜解剖模擬圖，“肌肉組織植入強化纖維，骨骼明顯合金化，神經接駁了大量外部接口……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大腦邊緣係統有非自然抑製和邏輯強化區域，這很可能是某種思想控製或絕對忠誠植入的痕跡。典型的……工具化士兵。”
“艦船日誌被加密，且在我們捕獲前啟動了部分自毀程序。”情報分析師皺眉道，“恢複的數據碎片顯示，他們隸屬於一個代號‘清潔工’的行動單位，本次任務指令簡略：追蹤目標即我們），伺機奪取‘特定高價值信息載體’無疑是指我們從遺跡帶出的數據），若奪取失敗或目標即將脫離控製，則予以‘淨化’——意思是摧毀我們和載體。指令來源高度加密，隻有一個回傳坐標指向……星海議會總部星域內的某個模糊區域。”
“果然是議會內部的人。”楊天宇臉色陰沉，“而且來者不善，手段狠辣，直接就是衝著滅口來的。‘淨化之手’……這名字和他們的作風倒是很配。”
林凡的意誌平靜地掃過囚籠內的俘虜，他的感知穿透了物理屏障和能量拘束，細致地探查著俘虜身體每一處改造節點、能量流動模式，尤其是他們意識深處的波動。“思想枷鎖堅固，但並非無懈可擊。其核心忠誠指令烙印與某種特定的邏輯協議和外部認證信號綁定。強行突破，可能導致大腦徹底損毀或觸發更深層的自毀機製。”
“陛下，您的意思是……”艾文博士詢問。
“吾將嘗試，在保持其生命與基礎意識完整的前提下，進行‘滲透式’審問。”林凡的星光輪廓微微波動，“不直接攻擊其忠誠枷鎖，而是繞過它，在其意識底層的感知與記憶區域，尋找未被完全屏蔽的碎片，並模擬其協議認可的‘安全反饋’，誘導其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透露信息。雷烈，準備精神穩定劑和應急醫療方案。楊艦長，隔離艙進入最高屏蔽狀態，防止任何可能的遠程信號觸發或間諜設備。”
一切準備就緒。艙內其他人員退到安全距離或通過監控觀察。林凡的意誌投影飄近囚籠，他抬起一隻手，指尖凝聚起一點極其微小的、卻仿佛蘊含無儘星光與複雜邏輯的光點。光點緩緩飄向其中一名看起來生理指標相對最穩定的俘虜額頭。
光點接觸皮膚的瞬間，沒有激起任何能量反應，卻仿佛一滴水融入沙漠，悄無聲息地滲入。林凡閉上了眼睛星光眼眸微斂），全部心神沉浸於這場無形的意識交鋒。
在俘虜的意識深處，林凡“看到”的並非清晰的記憶畫麵，而是一片被無數條冰冷的、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邏輯鎖鏈層層纏繞、分割的混沌空間。鎖鏈的核心，是一個不斷重複播放著“絕對服從”、“任務至上”、“淨化異常”等核心指令的冰冷光團，那便是思想枷鎖的核心。強行觸碰，必遭反噬。
林凡的意識如同一縷最輕柔的風，貼著那些鎖鏈的縫隙滑入，避開光團的直接輻射區。他感知到了一些碎片化的、未被完全格式化的“背景信息”：長期處於無重力環境的肌肉記憶片段；對某種特定頻率能量補給很可能是母艦或基地提供）的生理依賴感；多次執行類似隱秘追蹤、清除任務後積累的、近乎本能的戰術反應模式……這些信息價值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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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更深層的、關於此次任務和其背後勢力的信息。林凡開始小心翼翼地模擬。他調動自身意誌中一絲極其微弱的、與之前解析“夜梟”艦殘留指令頻率相似的波動，偽裝成一種“上級確認信號”，輕輕地“叩擊”那些邏輯鎖鏈中負責“任務狀態彙報”和“環境安全確認”的次級節點。
起初，鎖鏈毫無反應。但林凡持續地、以極其精妙的節奏和頻率進行“叩擊”，同時將自己意識中關於“任務目標‘逐風者’號）已被控製”、“信息載體獲取中”、“遭遇輕微抵抗已排除”等“安全”信息片段，偽裝成“思維殘影”，緩緩滲透進鎖鏈節點周圍的意識混沌區。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且耗費心力的過程，如同在布滿地雷的沼澤上行走，每一步都必須精準無誤。時間一點點過去，林凡的意誌投影似乎又黯淡了一絲。
終於，某一刻，那冰冷的邏輯枷鎖似乎“接受”了這種持續而“合規”的信號反饋，將其判定為一次“任務中期例行狀態自檢”。鎖鏈的纏繞略微鬆動了一絲，露出下方一小片未被完全覆蓋的記憶區域——那是本次任務出發前，最後一次接受指令簡報的模糊印象。
林凡的意識瞬間捕捉！
印象中，是一個肅殺、冰冷的純白色大廳。三名俘虜當時意識尚清晰）與其他數十名同樣裝束的“清潔工”整齊列隊。前方的高台上，站著一個身影——並非實體，而是一個由不斷變幻的冰冷數據流和幾何光影構成的虛擬形象，看不清具體形態，隻有一雙毫無情感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秘密的銀白色“眼睛”，給林凡一種極其不舒服的熟悉感——與星海議會考察團中，來自“艾塔機械聯合體”的特使裡奧，有某種相似的冰冷精密感，但更加高高在上，充滿絕對的權威與……對有機生命體的淡淡蔑視。
虛擬形象發出經過處理的、非男非女的聲音，直接印入意識：“目標：新興觀察員文明‘人類’，及其特殊個體‘林凡’。他們正前往一個已被標記的‘守望者’高危汙染節點。根據預測，他們有微小概率獲取該節點內封存的危險遺產。”
“你們的任務：監視，評估。若目標成功獲取並確認遺產具有高威脅性，或目標本身表現出不可控傾向，執行‘淨化協議’，奪取或銷毀遺產，消除目標。”
“記住，‘秩序’高於一切。潛在的混亂源頭，必須在其擴散前被清除。為了議會的純淨，為了宇宙的最終安寧。”
“此次行動，未列入議會公開記錄。你們是‘淨化之手’，是陰影中的守護者。成功，無獎；失敗，無存。”
印象到此戛然而止，邏輯枷鎖似乎察覺到了異常訪問，瞬間收緊，將那點鬆動徹底封死，並開始反向掃描意識區域。林凡立刻切斷了模擬信號，將自身意識如水銀瀉地般撤回。
“噗——”囚籠內的那名俘虜身體猛地一震，暗紫色的晶體眼睛驟然睜開，閃過一絲茫然的痛苦，隨即又因鎮靜劑和拘束力場的作用而迅速黯淡下去，重新陷入昏迷。
林凡的意誌投影後退一步，星光略顯紊亂，但迅速穩定下來。
“怎麼樣，陛下？”楊天宇急切地問。
林凡緩緩“睜開”眼睛，將剛才捕獲的記憶印象和感知信息，直接傳遞給了在場的核心成員。
“果然是‘淨化之手’。”艾文博士麵色鐵青，“議會內部的秘密警察？極端排外主義？還是單純的……科技潔癖狂？他們認為我們和‘守望者’遺產是‘潛在的混亂源頭’，需要被‘清除’！”
“那個虛擬形象……‘艾塔機械聯合體’脫不了乾係！”雷烈怒道，“難怪考察團裡那個叫裡奧的機器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原來背後早就盯上我們了！還說什麼為了‘議會的純淨’、‘宇宙的安寧’，真是虛偽！”
楊天宇則更關注戰略層麵：“他們的指令說明，議會內部對我們前往‘守望者’遺跡的行動是知情的，至少這個‘淨化之手’派係知情。他們一直在暗中觀察，甚至可能希望我們進去，幫他們‘探路’或拿到東西，然後再搶奪或銷毀。現在我們成功帶出數據，他們立刻動手，說明數據的重要性超出了他們的容忍範圍，或者他們判斷我們已經‘不可控’。”
“不止如此。”林凡的意念傳來，帶著冰冷的分析，“其指令中提及‘高危汙染節點’，並預測我們可能獲取‘危險遺產’。這意味著，他們對‘觀測者之眼’遺跡的了解，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他們知道那裡有汙染，也知道那裡封存著重要東西。甚至可能……他們與那汙染，或者與導致‘守望者’覆滅的某些勢力，存在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關聯。”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背後一涼。如果“淨化之手”甚至星海議會內部某些勢力，與“收割者”或“深淵之主”有染，那情況就複雜危險到了極點。
“我們俘獲其艦船和人員，對方必定已經知曉行動失敗。”林凡繼續道，“他們可能會采取更激烈的措施。此地不宜久留。楊艦長，立刻規劃新的、更加隱蔽的返航路線，避開所有可能被議會常規監測網絡覆蓋的區域。艾文博士，抓緊時間，在不聯網、完全物理隔離的條件下，對俘獲的‘夜梟’艦進行深度拆解分析，尤其是它的通訊、追蹤和隱匿係統，找出其技術特征和可能的弱點。同時，儘快開始初步解析我們帶回的兩個核心數據包，我們需要其中的信息來驗證猜測，並找到可能的應對策略。”
“那這三個俘虜呢？”雷烈問。
林凡的星光眼眸掃過囚籠：“單獨隔離，持續鎮靜。他們是重要的人證，也是技術樣本。或許在未來與議會交涉或對抗‘淨化之手’時，能用得上。但需嚴加看管，防止其體內可能存在的隱藏自毀或追蹤裝置被激活。”
一場驚險的逃亡與反追蹤，換來的是至關重要的情報，卻也引出了一個潛藏在“盟友”陰影中的致命敵人。
“逐風者”號不再停留，主引擎點火，拖著俘獲的“夜梟”艦殘骸，迅速調整航向，駛向更深的、連星海議會常規網絡也難以覆蓋的宇宙荒漠地帶。
艦橋內，眾人心情沉重。前有“收割者”與“深淵之主”的古老威脅未解，後又有來自“秩序”內部的冰冷匕首。人類文明的星海之路，從未像此刻這般，充滿迷霧與殺機。
但至少，他們知道了匕首來自何方。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握緊手中剛剛奪取的、可能蘊含破局關鍵的數據之火，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星海中，殺出一條生路，並將這黑暗中的真相，帶回那片他們誓死守護的藍色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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