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嗎？”徐仙看著旁邊開始收拾書本的南初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嗯。”南初曉頭也沒抬，隨口應了一聲。
徐仙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才用一種異常鄭重的語氣說道：
“那……祝你路途通順！”
南初曉正在拉拉鏈的手頓住了。
“……不至於吧，”他抬起頭，看向一臉認真的徐仙，有些哭笑不得，連收拾東西的動作都不由得慢了下來，“我隻是提前放學回家，又不是要出遠門了，你這……搞得像是我們明天就見不到了一樣，太正式了吧？”
徐仙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度了，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桌麵，不再多說些什麼，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課本的頁角。
南初曉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這個新同桌在某些方麵單純得可愛，他搖搖頭，繼續手上的動作，很快便將東西收拾妥當，背起輕飄飄的書包正準備出發，轉頭卻發現徐仙還低著頭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似乎沒有要去吃晚飯的意思。
“我走了啊……”南初曉試探性地又說了一遍，然後好奇地問道，“……你不去食堂吃飯嗎？”
“嗯？”徐仙像是才從自己的思緒中被驚醒，猛地抬起頭，眼神還有些茫然，隨即反應過來，“去……去的！差點兒忘了時間……”他邊說邊順勢站了起來，動作顯得有些匆忙。
南初曉是要回家，而徐仙則是準備去學校食堂解決晚飯，兩人一同走出教室門，並肩走在人流漸稀的教學樓長廊上。
夕陽的光線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沉默地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回響。
直到最後一段同行的路也走到了終點，南初曉很自然地抬起手，對著徐仙隨意地擺了擺，算是告彆，然後便轉身，步履輕快地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徐仙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他的目光追隨著南初曉的背影，看著那挺拔的身影穿過灑滿金色餘暉的校園林蔭道，逐漸變小，最終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校門口，直到再也看不見了，他才仿佛回過神來，輕輕地、幾不可聞地籲了口氣，這才緩步轉向，朝著與校門口相反的、學校食堂的方向走去。
剛一邁入食堂的大門，一股混雜著各種食物氣味和人聲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食堂裡人聲鼎沸，打飯窗口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餐盤碰撞聲、學生交談聲、嬉笑聲不絕於耳。
徐仙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頭，他對這種過於喧鬨和擁擠的環境實在說不上喜歡，甚至本能地感到些許不適，不過，環顧四周，他發現相比於中午時候的情景，現在的情況已經算是“好上許多”了。
一想到中午在食堂的經曆，徐仙就不禁感到一陣輕微的頭疼。
中午的時候，南初曉也是在學校的食堂吃的飯，當時南初曉很自然地發出了一起去食堂的同行邀約，徐仙也沒多想，就順嘴答應了下來，但當他與南初曉並肩踏入食堂的那一刻，徐仙就立刻感覺到頭皮一陣發麻。
當時的食堂，就跟現在…不，是比現在更加熱鬨。
剛剛從上午繁重課程中短暫解脫出來的少女們，在食堂裡肆意地大聲交談、笑鬨著，儘情宣泄著青春的活力。
然而，當第一部分人眼尖地發現他與南初曉同時出現後，一種詭異的、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短暫寂靜，突兀地降臨了。
先是他們附近的一小片區域安靜下來，那些正在說笑的女生們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們，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緊接著，這種寂靜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幾乎是眨眼之間，原本人聲鼎沸的食堂，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震驚地、呆呆地看著這兩個如同鶴立雞群般出現在食堂門口的俊秀少年，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詭異氣氛。
直到不知道是哪個角落，有人壓抑不住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我艸！”，這聲驚歎如同解除了魔法，所有人才仿佛瞬間活了過來。
緊接著，各種好奇、興奮、激動的議論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充滿了整個食堂空間。
兩人同行所造成的影響，遠遠超出了徐仙的預料，他原本以為，自己之前獨自在食堂吃飯時，所引起的關注和竊竊私語就已經足夠讓人困擾了，直到他和南初曉硬著頭皮，在無數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好不容易找了個空位坐下後，徐仙才明白自己之前是多麼天真。
那無數道宛若實質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牢牢鎖定在他們兩人身上，帶來了巨大的、令人坐立難安的壓力。
徐仙即使自認為心理素質尚可，在這種被集體“圍觀”的境地下，還是漸漸地、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感覺連咀嚼食物的動作都變得僵硬起來，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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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承受了絕大部分注意力的南初曉，卻似乎並未受到什麼明顯的影響，他仿佛自帶一種隔絕外界乾擾的屏障，就那麼神情自若地、旁若無人地拿起筷子，專注地吃起了自己餐盤裡的食物，姿態自然得仿佛周圍那些灼熱的視線和嘈雜的議論都不存在一般。
這份強大的心理素質和“視眾生為無物”的定力，讓當時偷偷觀察他的徐仙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咂舌，自愧不如。
與中午那堪稱“災難級”的食堂經曆相比，雖然此刻食堂裡仍舊有不少人在偷偷地打量著他，交頭接耳，但現在的狀況，確實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好上許多”了。
徐仙心知這種情況不可避免，畢竟外貌帶來的關注度非他所能控製，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也不再過多糾結，默默地打好飯，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低下頭沉默地吃了起來。
隻是，耳邊少了南初曉偶爾會有的、輕鬆隨意的幾句閒聊，隻剩下自己獨自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響和周圍陌生的喧鬨，徐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心中泛起幾分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那是一種……過於安靜的不適應。
直到徐仙吃完飯，回到教室，晚自習的鈴聲清脆地響起，他習慣性地看向旁邊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時，徐仙的心中才猛地驚覺，明明兩個人認識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天半而已，自己竟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習慣了他坐在旁邊時帶來的那份莫名的安定感，習慣了下課時偶爾會有的、輕鬆有趣的短暫交流……
所以，當南初曉離開後，獨自坐在座位上的徐仙，竟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絲……孤獨。
那是一種在喧鬨人群中，卻仿佛被隔離開來的微妙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