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仙按捺不住好奇心,趁著老師沒注意到的空隙,湊近南初曉,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樣?剛才你去找那些心理醫生,她們有沒有給你那個朋友的問題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議?”
南初曉剛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聞言先是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掛在黑板正上方、滴滴答答走著的圓形時鐘,見白色的指針已經逼近下課前的最後幾分鐘,他便懶得再從桌肚裡掏出厚重的課本,索性身體微微後仰,單手撐著臉頰,側過頭看向一臉關切的徐仙。
“嗯,算是……有進展吧。”南初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思考過後的輕鬆感,雖然眉宇間仍有一絲未散的複雜,但整體情緒比上午時要明朗不少,“今天來的那些心理醫生裡,剛好有一位我之前就認識的醫生,我把我,朋友的情況大概跟她說了一下。”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味徐玨的話語:
“她聽完後,給了我一些……嗯,挺專業的分析和建議,聽起來……挺有道理的,至少讓我……讓我朋友覺得,事情好像沒有那麼‘非黑即白’,也沒有那麼‘罪不可赦’了,屬於是想通了。”
南初曉說著,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看起來像是對困惑得到部分解答後,自然而然的釋然。
“所以,應該……算解決了吧?至少方向明確了,心裡也好受了一些。”
徐仙認真地聽著,雖然他對那些專業的心理分析未必完全理解,但看到南初曉臉上那抹真實的、卸下部分負擔的神色,他便由衷地感到高興,用力點了點頭,清澈的眼眸裡映著南初曉的側臉,語氣真誠:
“那就好,能幫上忙就好。”
兩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沒過幾分鐘,清脆的下課鈴聲如同衝鋒號般響徹教學樓,南初曉與徐仙幾乎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無需任何言語便達成了驚人的默契,一齊衝出了教室。
然而,當他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趕到食堂時,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今天其他學生的動作似乎格外迅捷,南初曉剛和徐仙打完飯菜,端著堆滿食物的餐盤一回頭,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隻見偌大的食堂裡,大部分的餐桌上都已經坐了人,但不少餐桌上隻坐著一兩個人,卻以無聲的姿態占領了一整個四人座的餐桌,以至於食堂呈現出一種虛假的人滿為患。
餐桌都占完了,不少位置卻空著,讓許多像南初曉這樣,既不想主動去跟陌生人“拚桌”,又找不到完全空著的四人桌的學生一時間陷入了端著餐盤,茫然四顧的尷尬境地。
南初曉端著有些沉甸甸的餐盤,努力在略顯擁擠的過道和人群縫隙中穿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食堂,試圖尋找哪怕是一個完整的空桌,刻意無視了周圍那些或明或暗投來的,寫滿了“坐我這裡吧!”的灼熱期待目光,一邊尋找,一邊忍不住對緊跟在他身後的徐仙吐槽起來:
“失策了,真是失策了!”南初曉的聲音裡帶著點懊惱,“活動結束的時候,我就應該先看一眼時間,要是早知道離下課就剩那麼幾分鐘,咱們完全可以直接來食堂吃飯的,哪至於像現在這樣,跟無頭蒼蠅似的找位置。”
徐仙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端著餐盤,目光警惕地留意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同學,生怕一個不小心被人撞到,把辛苦打來的飯菜灑了。
“嗯。”他簡潔地回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持平衡上。
兩人端著餐盤在食堂裡轉了小半圈,眼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漸漸變涼,卻依舊找不到理想的“據點”,南初曉甚至開始尋思,是不是要隨便找個隻坐了一個人的餐桌,然後憑借著兩人的“顏值優勢”,厚著臉皮上去詢問能否拚桌,以他和徐仙的長相,對方答應的概率恐怕很高。
就在南初曉即將打定主意的時候。
“南初曉同學!”
一聲清晰而熟悉的女性嗓音,帶著溫和的笑意,從不遠處傳來。
南初曉一愣,循聲望去,隻見在食堂靠窗的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徐玨醫生正和她的幾位同事坐在一張長條餐桌旁用餐,桌上擺著幾份簡單的食堂餐盤和一些零食水果。
叫他的正是徐玨,她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南初曉端著餐盤四處張望、略顯窘迫的處境,正抬起手,微笑著朝他示意,邀請他過去。
南初曉迅速掃了一眼那張桌子,徐玨身邊還有幾個空位,幾乎沒有猶豫,側頭對徐仙說了聲“那邊有位置”,便率先端著餐盤朝徐玨那桌走去。
坐哪兒不是坐呢?何況是認識的人,總比跟完全陌生的同學拚桌要自在些。
徐仙自然也看到了徐玨,他眼神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妙,但沒說什麼,默默地跟上了南初曉。
看到南初曉真的帶著另一個同樣耀眼的少年走了過來,徐玨身邊的幾位女醫生眼睛瞬間都亮了,互相交換著興奮又好奇的眼神。
南初曉和徐仙在徐玨示意的空位坐下,禮貌地向幾位醫生點頭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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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醫生好,各位醫生好。”
“你們好呀,快坐下吃飯吧,飯菜都快涼了。”徐玨溫柔地笑著,目光在南初曉和徐仙身上流轉了一圈。
幾乎是剛坐下,那位姓陳的女醫生就忍不住了,她看看南初曉,又看看徐玨,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半開玩笑地問道:
“徐醫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這位小同學…跟你是什麼關係呀?剛才在禮堂外你倆單獨聊了好久呢!”
其他幾位醫生也立刻豎起了耳朵,目光炯炯地看向徐玨,滿臉寫著“求八卦”。
徐玨卻沒有立刻回答,她先是若有似無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南初曉旁邊安靜落座的徐仙,那眼神平靜,卻似乎包含了某種複雜的審視,然後才轉過頭,麵對同事們好奇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得體而略顯疏離的淺笑,開口解釋道:
“你們彆亂猜,我跟南初曉同學之前因為一些機緣巧合,見過幾麵,這才認識的。”
徐玨頓了頓,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帶著告誡的意味:
“你們也彆瞎起哄,孩子們還在上學,傳出什麼閒話對他們影響不好,我們作為成年人,更要注意言行。”
幾位女醫生見她這麼說,雖然心裡可能還有好奇,但也知道分寸,連忙收斂了臉上的玩笑神色,正經地點了點頭:
“明白明白,徐醫生說得對。”
見氣氛稍微冷卻下來,徐玨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從坐下後就一直沒怎麼說話,隻是安靜吃飯,臉上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困惑和戒備神色的徐仙。
她的臉上重新漾開一抹更柔和、更接近“長輩”的笑容,聲音也放輕了一些,帶著一種久彆重逢般的感慨,開口道:
“徐仙表弟,好久不見了,最近過得還好嗎?”
“表…表弟?!”
“?!”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小小的餐桌範圍內激起了層層漣漪。
徐仙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夾菜的動作僵在半空中,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巨大的錯愕和茫然,微微張著嘴,愣愣地看著徐玨,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稱呼和眼前這個自稱是他“表姐”的女人。
與此同時,聽到這句話的其他人,表情也是各異。
南初曉挑了挑眉,眼中閃過饒有興味的光芒,吃飯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儼然一副準備好“吃瓜”的架勢。
他之前隻知道徐仙背景可能不簡單,但沒想到還跟徐玨醫生有親戚關係?
這世界果然很小。
而徐玨的那幾位同事,則先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即又變成了“原來如此”的了然,隻是細看之下,她們的眼神裡似乎又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
徐仙愣了好幾秒,才有些遲疑地、帶著濃濃困惑地“啊?”了一聲,仿佛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身份確認中回過神來。
徐玨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輕笑出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回憶,緩緩解釋道:
“看來你是真不記得了,也難怪,那時候你還小,我們兩家…論輩分,我確實是你表姐,隻不過後來因為一些家裡的原因,還有各自生活的變動,聯係就漸漸少了,自然也好多年沒見到你了。”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破綻,既說明了關係的存在,又解釋了為何疏遠,還照顧到了徐仙可能“不記得”的情況。
聽完徐玨的解釋,眾人臉上都露出了“原來是這樣”的明悟表情,那點小小的八卦火苗,似乎被這樸實的親戚關係給澆滅了。
徐玨的目光,仿佛不經意般,再次輕飄飄地掃過南初曉沉靜的側臉,然後重新落回徐仙身上,用一種閒聊家常般的自然語氣問道:
“說起來,徐仙表弟,你跟南初曉同學是怎麼認識的?現在關係好像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