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初曉輕輕推了下房門，留出一道虛掩的縫隙。
他雖不清楚鄭樂為何突然跑來說要一起睡，但心裡已做好打算，多半得勸她回去，因此門也沒關，想著等會兒便送她回房。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借著床頭暖黃的燈光，能看見被窩裡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
南初曉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她軟乎乎的臉蛋，觸感溫熱滑膩，像剛剝殼的雞蛋。
“樂樂，怎麼突然要跟哥哥一起睡呀？”他放柔了聲音問道。
鄭樂沒反抗他的動作，隻是臉蛋被捏著，說話有些含含糊糊：
“因，因為……樂樂沒跟哥哥一起睡過呀。”她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的理由聽起來更充分，“我今天想跟哥哥睡！我睡覺可乖了，不亂動，也不踢被子！”她舉起小手，做出保證的姿勢，眼神裡滿是期待。
南初曉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卻帶著不容商榷的意味，他搖了搖頭，很乾脆地拒絕：
“不行哦。”
“為什麼嘛？”鄭樂立刻伸出小手，抱住了南初曉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臂，小小的身子也往前蹭了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南初曉竟從她那奶聲奶氣的反問裡，聽出了幾分清晰的委屈。
然而南初曉的決定並未動搖，他輕輕歎了口氣，用另一隻手撫了撫她細軟的頭發，耐心解釋道：
“樂樂，你已經是個大孩子啦，要懂得‘男女有彆’，哥哥是男生，樂樂是女生，長大了就不能一起睡了。”他頓了頓，試圖用更貼近她認知的例子來說服，“而且你看，自從樂樂長大一些，鄭儀姐姐是不是也和哥哥分開睡了？大家都是一樣的。”
他說了很多，聲音溫柔，條理清晰，本以為像往常一樣，解釋清楚後，這個一向聽話的小姑娘就會乖乖點頭，老老實實的回去，可沒想到，鄭樂聽完，卻突然用力地搖起了頭，烏黑的頭發散在枕頭上，小嘴也癟了起來。
“不要！”她抱著南初曉手臂的力道更緊了些，聲音裡已然帶上了哭腔，眼圈也開始泛紅，“我……我還是小孩子！小孩子跟哥哥一起睡，明明就很正常！我們班好多同學都還跟爸爸媽媽一起睡呢！”她急切地反駁，試圖證明自己的合理性。
見南初曉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鬆動的跡象，鄭樂更著急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的哽咽更明顯了，開始換了一個角度：
“哥哥……哥哥你是不是馬上就要走了？以後放學回家，都看不到哥哥了……跟哥哥見麵的機會，會變得好少好少……”她越說越難過，長長的睫毛上掛起了細小的淚珠，“樂樂舍不得……舍不得哥哥走，但是……但是樂樂知道不能攔著哥哥，哥哥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南初曉沉默了，伸出的、原本想再次揉她腦袋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隻是輕輕落在了她的發頂，指尖感受到她微微的顫抖，孩子最質樸的不舍，像一根柔軟的針，輕輕刺了他一下。
鄭樂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動作裡的緩和，立刻趁熱打鐵，仰著小臉，努力讓眼淚不要掉下來，但聲音已經染上了濃重的鼻音：
“樂樂很乖的……聽哥哥的話，不會攔著哥哥，可是……心裡就是好舍不得，好舍不得哥哥，一想到哥哥要離開，這裡，”她用小拳頭輕輕捶了捶自己的心口，“就會好難受，好難受……”豆大的淚珠終於還是沒忍住，從眼角滾落，在她粉嫩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清晰的濕痕。
她抽噎了一下，帶著最後的懇求，孤注一擲般說道：
“所以……所以哥哥明天就要走了……樂樂今天……今天就隻想跟哥哥一起睡，好不好？就今天一晚……”
南初曉看著她哭得通紅的小鼻子和那雙盛滿水光、滿是哀求的眼睛，心裡那堵名為原則的牆，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隙，他嘴唇翕動，剛想說“樂樂不哭，哥哥……”，話未出口，鄭樂卻像是怕聽到更堅決的拒絕，突然鬆開了抱著他的手，小身子像條滑溜的小魚，“呲溜”一下就縮回了被窩深處，連腦袋都蒙了進去，隻留下被子鼓起的一小團，那副架勢，分明是在用行動宣告我不管，我就要睡在這裡！
看著床上那團微微起伏的“小鼓包”，仿佛一隻受了驚嚇、把頭埋進沙堆的小兔子，南初曉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終究……隻是個孩子啊。
那份純粹而洶湧的依戀，讓他硬不起心腸，一起睡一晚，應該……也不會怎樣吧？
南初曉終究還是心軟了。
“好吧。”他輕聲說，語氣裡滿是縱容和妥協。
當被子蒙過頭頂，將自己完全裹進一片黑暗和熟悉的，屬於南初曉的味道裡時，巨大的羞赧和後知後覺的緊張才如同潮水般湧入鄭樂的腦海。
“天啊……我剛才都做了些什麼？”她感覺臉頰燙得驚人，心臟在胸腔裡“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鄭樂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哪來那麼大的勇氣，竟然在媽媽關燈離開後，偷偷溜下床，穿著睡衣就敢跑出房間，還當著哥哥的麵……直接鑽進了他的被窩！還說出了那麼多……那麼多羞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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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舍不得”，什麼“心裡難受”……光是回想，就讓她覺得大腦一陣眩暈，恨不得原地消失，她緊緊咬住粉嫩的嘴唇，貝齒在下唇留下淺淺的印痕。
都怪陳夕！
鄭樂忽然想起今天在學校時，自己因為想到哥哥要離開而悶悶不樂，同桌陳夕湊過來悄悄給她出的這個“主意”。
陳夕眨著狡黠的眼睛說：“南初曉哥哥不是快走了嗎？你再不抓住機會跟他親近親近，以後他帶漂亮大姐姐回來，就沒時間理你啦！”當時她被那份“危機感”和莫名的衝動支配，腦袋一熱就答應了，現在想來，簡直是“上了賊船”！
“哼！臭陳夕，都怪你！”她在被子裡無聲地抗議，小拳頭懊惱地捶了一下柔軟的床墊，“要是哥哥以後真的因為覺得我太黏人、太不懂事而不理我了，我……我絕對不會再把我的奶酪棒分給你了！一塊都不給！”
就在她滿心糾結，想著等會兒哥哥如果問起，該怎麼解釋自己這番“大膽妄為”時，隔著被子，她清晰地聽到了那聲天籟般的“好吧”。
小小的身體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擊中！她幾乎毫不猶豫地一把掀開被子，重新將小腦袋露出來，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傷心，隻剩下燦爛得幾乎要開出花來的笑容，樂嗬嗬、傻乎乎地望著南初曉，眼睛彎成了月牙，心裡的小人已經在歡呼雀躍：
“果然小夕是對的！她說隻要哭，哥哥一定會心軟的！嘿嘿，小夕果然是我最好、最聰明的好朋友！”
看著眼前這張瞬間“雨過天晴”、甚至比之前更明媚幾分的笑臉，南初曉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剛才是被這小丫頭“套路”了？
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沒好氣地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鄭樂光潔的腦門。
“小騙子。”他笑罵，“就今天一晚，下不為例。”
“嗯嗯！就一晚！”鄭樂用力點頭，答應得飛快，生怕他反悔，還殷勤地拍了拍自己身邊空出來的位置，催促道：“哥哥快上來呀！”
南初曉卻沒立刻上床，而是先走到門邊，將虛掩的房門輕輕關上，然後他才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剛調整好姿勢，蓋好被子，一個溫軟馨香的小身子就迫不及待地、如同歸巢的雛鳥般，“哧溜”一下鑽進了他懷裡，小小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腿也不安分地搭了上來，整個人像隻八爪魚似的牢牢扒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