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四年深秋,北平北鑼鼓巷十字街口被肅殺籠罩。
黃沙如碎金鋪滿青石板,西風卷起枯葉在街心打著旋兒。
路旁“和家鋪子”雨棚下,那張紅木茶幾,和四張絲絨沙發靜置其間,與街麵劍拔弩張的陣勢形成詭譎對照。
東側街頭路口四百來號人,陣列如黑雲壓境。
幾百號人清一色穿著黑色布衫薄襖,肩扛桑木扁擔。
每根扁擔兩端包著鋥亮的黃銅箍。
他們以三人為組站成楔形陣,步伐起落間帶起簌簌落葉,粗布鞋底摩擦石板的聲響如同蟄伏巨獸的吐息。
隊伍最前方的壯漢,腳邊落著半截煙卷,青煙尚未散儘。
西側人馬則似雜色拚圖,穿短打的腳夫拎著麻繩纏繞的棍棒,著長衫的賬房攥著鐵算盤。
更有裹羊皮襖的販夫手持解骨尖刀。
有人不斷調整著頭上破氈帽的角度,有人反複擦拭著柴刀上的鏽跡。
雜亂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與東側陣營凝滯的沉默形成鮮明對比。
對峙的焦點凝於街心那張茶幾。
紫砂壺裡的香片茶尚有餘溫,白瓷杯沿印著半枚唇印。
主位單人沙發上的六爺,手持茶盅,臉上的褶皺,隱藏著那份狠辣之色。
坐在對麵客位單身沙發上的爛肉龍,嘴角永遠帶著一抹笑意。
隻不過他眼中露出的寒光,配上嘴角的笑意,讓人不自覺心裡發慌。
坐在右邊長沙發第一位的行虎,一身文書氣質,可他左手的斷指,卻出賣了他的文人氣。
和事佬的鄭耳朵,坐在行虎旁邊,麵帶微笑向眾人舉杯示意。
坐在左邊長沙發第一位的和尚,一頭短發,配合剛毅的麵容,顯得精氣神十足。
他身旁的梁平康,一言不發,如同看戲一般,品著茶,把玩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
和尚看到爛肉龍放下茶盅,他眉頭微皺,輕聲詢問。
“龍爺,這裡小子輩分最低,出道也最晚。”
“小子混江湖,從始至終都守著規矩辦事。”
“您要是真想靠拳頭說話,小子奉陪到底。”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爛肉龍依舊嘴角帶笑,他看向和尚,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趕舊人。”
“老嘍~”
隨即他握著核桃準備起身。
他旁邊站著的手下,見到談判破裂,正準備,吆喝“開打~”
和事佬鄭耳朵,聞言此話,立馬站起身安撫爛肉龍。
“龍爺,這小子年輕氣盛,您作為老前輩,多擔待一下,誰不是從這個年齡走過來的。”
正準備起身的爛肉龍,被鄭耳朵按住肩膀,坐了回去。
此時爛肉龍的手下,到嘴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爛肉龍一臉感慨模樣看著對麵的六爺。
“兄弟您收了個好門徒,能接替您的衣缽。”
六爺揉著自己大光頭,看著對方回話。
“那得全看您給不給麵兒了~”
聞言此話的爛肉龍,轉身看著街麵上,一觸即發的大戰。
他歎息一聲,坐正身子看向和尚。
“交出殺人凶手,五倍安家費,這件事咱們就算過去了。”
和尚聞言此話,半眯著眼跟爛肉龍對視。
“龍爺,混江湖的主,各有各的手段。”
“京油子,衛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
“東北虎,西北狼,山東響馬、山西賊。”
“每個地界都有每個地界的規矩。”
爛肉龍麵色露出若有深意的神情,看著和尚說道。
“跟我玩順口溜?”
和尚輕笑一聲,接著回道。
“您說笑了~”
“小子想說的是,我混江湖的準則。”
“有人靠狠,有人靠陰,還有人一輩子靠著規矩辦事。”
“小子彆的不會,就會用錢辦事~”
和尚話沒說完,三拐子,帶著一個小老頭,穿過人群,走到金漆棺材邊。
此時靠在前排的人員,目光都放在兩人身上。
小老頭是北平丐幫,文討堂主,也是情報販子。
舊社會的丐幫,也有派彆之分。
文討:通過說順口溜、耍快板等文雅方式乞討。?
武討:自殘博同情,如砍臂、插針等極端行為,來買眼球,俺可憐要錢。
藝討:在街頭表演蓮花落、漁鼓等技藝,討錢。
騙討:編造悲慘故事或偽裝殘疾行騙。
小老頭花名,快板發,年齡五十三。
和尚見到來人,連忙起身,上前迎接對方。
快板發,身上衣服打滿補丁,頭發胡子也邋裡邋遢,好在身上沒味。
“發爺,好久沒見著您了。”
“今兒怎麼親自來了?”
快板發,拿著竹竿,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他抱拳跟在場人員打個招呼過後,看向和尚說話。
“當初你小子,好好跟老子學快板,哪有那麼多事兒~”
和尚聞言此話,苦笑一聲,沒在言語。
六爺聽到自己門徒,以前差點變成快板發的徒弟,他眉頭微皺,眼神在和尚身上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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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跟快板發的關係,說來話長,暫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