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東城正陽門鬨區,一條窄巷深處,破宅院門半開。
白日裡,院中汙水映著微光,牆角枯草堆旁,幾個乞丐裹著破衣,或坐或臥,眼神渾濁卻警惕。
一穿灰布衫的老者蹲在簷下,摩挲著銅煙杆,見人來,抬眼一瞥問道。
“踩盤子,走水?”
和尚帶著大傻,賴子,站在門口,看著蹲在房簷下,抽旱煙的老頭。
對方說的是江湖黑話,意思是找人,還是做生意。
和尚抱拳拱手,行晚輩禮,隨後開口回話。
“晚輩南鑼鼓巷,清水洪門,四二六。”
“花名和尚,頭頂李六爺,想跟發爺請份盤道”。
聞言此話的老頭,把銅旱煙袋頭,在鞋底磕了磕。
四處散落的火星子,在風中快速熄滅。
老頭磕滅了焊煙,站起身給了和尚一個眼神,示意跟上。
院外,市聲喧囂如潮,此處卻靜得隻剩寒風掠過枯草的沙沙響。
和尚跟著老頭,跨進大門,隨即穿過垂花門,來到二進院。
老頭走到二進院北房門口,敲了敲門,衝著屋內吆喝一句。
“清江龍門,雲遊子,討個消息”
一句江湖黑話過後,屋內傳來兩聲咳嗽。
門邊的老頭,聽到咳嗽聲,側身看向和尚。
“有請~”
和尚在對方的注視下,給了賴子兩人一個眼神,隨即隻身推門而入。
大傻跟賴子對視一眼,找個背風的屋簷站那打量此處乞丐窩。
三間北房,一點裝潢的痕跡都沒有。
青磚鋪地,一眼能看到屋內全貌。
東屋,一張土炕,中堂一張八仙桌,兩張背椅,西屋擺放一個書櫃,一張書案,一把椅子。
和尚要找的正主,此時盤膝坐在炕上,正給懷中的三花貓捉跳蚤。
和尚笑嘻嘻走到炕邊,看著快板發懷中的三花貓。
“發爺,您這貓養的真不錯~”
陽光斜照,三花貓蜷縮在快板發懷裡,他雙手翻開貓頸後毛發,兩個大拇指蓋夾住一隻跳蚤。
隻見他兩個大拇指蓋一擠,“啪”地脆響,跳蚤爆裂,紅血滲出指尖。
此時三花貓抬眼望向和尚,尾巴輕擺。
炕上的發爺,弄死一隻跳蚤,把貓抱到一旁。
“又有啥好事,想關照老子?”
和尚看著對方右手拍了拍炕的動作,他很隨意坐到炕邊。
“您出消息,我出力,買賣做成,三七分賬。”
聞言此話的快板發,身子一歪,躺倒炕上。
他單手支撐著腦袋,看向和尚。
“嘮嘮~”
和尚低頭看著身旁的大肥貓,他開始擼著貓頭說話。
“有錢的鬼子僑民,身家頗富的鬼子軍官,最好是那種壞事做儘的主。”
“小子想在國府接收北平前,撈上一筆。”
炕上,單手撐著腦袋的快板發,聞言此話,閉上眼如同睡著一般,久久沒回話。
和尚也不急,把三花貓抱在懷裡,給它撓癢。
三花貓也不怕人,被他撓下巴時,眯著眼喉嚨裡發出呼嚕聲。
此時躺在炕上的快板發,睜開眼睛,開口悠悠說道。
“我這還真有一個消息,不過有幾分真,幾分假全靠你小子運氣。”
聞言此話的和尚,側頭看向對方。
快板發,坐直身子,反手伸進自己衣服裡,開始撓肚皮。
“藍衣社你小子知道幾分?”
和尚聞言這個名字,試探性問道。
“軍統前身?”
快板發聞言此話默默點頭回話。
“據道上傳來的消息,藍衣社有一名叛徒,抗日時期,為鬼子間諜提供了大量情報。?”
“那玩意,純為錢賣命,叛變後,哪怕鬼子問他要情報,也得付真金白銀。”
“自從鬼子宣布投降後,這幾個月那東西,直接人間蒸發了。”
“救國會,忠義會,軍統,都在找他。”
快板發說完此話,挪到炕邊,穿鞋起身。
和尚一言不發,瞧著對方往西屋走去。
在他的目光下,快板發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
隨後從書本裡翻出一張照片。
拿著照片的快板發,走回炕邊。
和尚伸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身穿中山裝,梳著中分頭,一臉正氣的青年,目光炯炯有神。
此時快板發,坐到和尚身邊,看著他手中的照片說道。
“前段時間,我手下的一個叫花子,意外得到一個消息。”
“老子順藤摸瓜,才知道這小子,居然躲到北平。”
“這小子叫劉一石,模樣比照片老了些。”
“老子原本想深挖時,被他給察覺到了。”
“如今不知躲哪去了。”
聞言此話的和尚,翻個白眼給快板發。
“老爺子呦,您逗我玩呢?”
“您都找不到,讓我到哪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