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為門,五代為閥,七代為家,九代為族,十二代為世家?。”
“沒個三五代人的底蘊積累,就算有錢有勢,吃喝玩樂,琴棋書畫,根本玩不起來。”
“就比如一個吃字,普通老百姓張嘴吃飯,那叫填飽肚子,隻不過是為了活下去。”
說到這裡的金賴子,看著和尚的眼睛問道。
“和爺,弟弟問您,您去便宜坊,吃燒鴨子,怎麼個吃法?又吃什麼?”
聞言此話的和尚,撓了撓腦袋。
“你吖笑話我?”
金賴子在他的注視下,連忙擺手回話。
“哪敢,話趕話嘛~”
和尚毫不思索回答剛才的問題。
“吃燒鴨子,還能吃什麼,不就連皮帶肉,吃那口油乎勁嘛~”
聞言此話的金賴子,笑著搖頭。
“您外行了吧~”
“真正的爺,吃燒鴨子,先在鴨坯子上提筆留墨。”
“把吃和文雅一連起來,嘿~吃飯立馬拔份了。”
“鴨子上桌,還得分文吃武吃。”
“文吃,光吃皮,一點油腥都不要,讓廚子把鴨油去的一乾二淨,就著老虎醬,配上綿砂糖,嘿,吃著甭提有多脆。”
“再比如武吃,鴨子連皮帶肉片上一百零八片,配上大蔥最裡麵兩層蔥皮。”
“荷葉餅蘸著甜麵醬,包著嫩黃瓜,鴨肉蔥絲,這麼一卷,吃的滿嘴流油,回味無窮。”
“這才叫吃鴨子~”
金賴子說的都快把自己口水饞出來。
他抹了一把嘴,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潤潤嗓子。
和尚此時,一副請教的模樣,開始給金賴子分煙。
當兩人口吐煙霧後,金賴子指間夾著煙,開口問道,
“新鮮清蒸鼇花魚,您第一筷子吃哪個部位?”
被問話的和尚,嘴裡叼著煙,想了一下,開口回答。
“魚腹~”
聽到他的回答,金賴子搖了搖頭。
和尚見此模樣,不解的問道。
“不吃魚腹,難道吃魚肉?”
笑嘻嘻的金賴子,連忙回答他的疑問。
“您甭急,咱哥倆有的是時間,我好好跟您嘮嘮。”
“吃鼇花魚,第一筷子吃魚頭上的月牙肉,其他的您一筷子都彆碰,整條魚撤掉。”
“而且還得讓下人,當著您的麵,把魚掉進泔水桶裡。”
“吃下一道菜,立馬換筷子。”
和尚聽到這裡,半信半疑的問道。
“按您這個吃法,甭說浪費銀子,那能吃的飽嗎?”
金賴子聽到他的疑問,裝作一副高深的模樣回話。
“所以說,真正的爺,為什麼吃一頓飯要幾十道菜。”
“每道菜,就吃第一口,幾十口下來,吃個六七成飽,絕不動筷。”
“七分飽,不光養身,而且哪怕菜裡被下毒,就一口的,量也不會立馬斃命。”
“再比如說,吃蝦,隻吃蝦青,蝦肉全是邊角料。”
“這個季節正當吃大閘蟹。”
說到這裡的金賴子,停頓一下,反問和尚。
“您吃大閘蟹,怎麼個吃法?”
和尚被他問的有點不耐煩,他彈了彈煙灰回道。
“我是個大老粗,蟹八件我是用不來,直接扒開殼,抱著啃。”
金賴子聽到他的回答,有些語塞。
他歎息一聲,自問自答。
“公吃膏,母吃黃,爺吃黃油蟹~”
和尚對於膏跟黃能聽的明白,黃油蟹他還真不知道。
他皺著眉頭,不解的問了句。
“黃油蟹?”
知道他沒聽懂的金賴子開始解釋。
“黃油蟹是大閘蟹裡的一種。”
“這種蟹,萬裡挑一,蟹在湖裡,沒有天敵,吃得好,動的少,等到季節,膏覆蓋全身。”
“蒸熟後蟹身呈紅黃色,蟹蓋、關節處可見透亮黃色油脂,蟹肉和蟹膏均呈金黃色。??”
解釋完的金賴子,又提上一嘴。
“不是跟和爺您炫耀,就一隻黃油蟹,最起碼五十大洋。”
他邊說還對著和尚伸出五根手指。
“而且有市無價,想吃到這種蟹,還得拚人脈,拚家世,靠運氣。”
大開眼界的和尚,露出一個求知的眼神,繼續聽講。
此時鋪子裡的客人,不自覺被金賴子的話語吸引住,他們慢慢向雨棚下靠攏。
金賴子也因此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他擼起袖子,接著口若懸河。
“什麼是爺?”
“各位不瞞你們說,小子祖上,那也算是個二等爺。”
“就比如吃喝用度,根本就不是光有錢就能解決的事。”
“新茶上市,那些大茶莊,就會把最好的新茶給人送上府裡。”
“就比如過去,王府,貝勒府,要是哪個月,茶莊沒把新茶送進府,彆人還以為王爺,貝勒,失寵了。”
“不知道的人,在背後,保不準會說那家王爺落魄了。”
“再比如,到季節的海鮮,從海裡撈上來的那一刻,能用海水養活的,絕對不送死的。”
“快馬加鞭,幾百裡加急,從碼頭到路上,一路加急,給您送進府裡。”
此時金賴子,如同說書先生一樣,拍著手說道。
“甭管您愛不愛吃海鮮,人把魚蟹蝦,送進您府裡,您必須得要,而且還得有賞。”
“事後,您就是把那些魚蟹蝦,給喂狗,您也不能派管家跟魚販子說,以後不要送了。”
“不然,很快整個京城都得說您家快落魄了。”
喜歡民國北平舊事請大家收藏:()民國北平舊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