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暖水壺的剃頭匠,一言不發,往盆裡倒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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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多擔待~”
和尚看著對方,開始在盆裡燙毛巾,麵無表情的問道。
“咱們倆,打交道也有幾回了,還不知道你名。”
剃頭匠在和尚的目光下,把熱毛巾上,多餘的水份擰掉。
“虱子~”
坐在椅子上的和尚,仰著頭,臉上敷著熱毛巾說話。
“又一苦命人兒~”
和尚聞其名,便知其出身定然好不到哪去,估計對方自幼生活必是苦不堪言。
舊社會的百姓,家中添丁,為保孩子性命無虞,通常會起一賤名消災。
冀望孩子,生命力如同所起賤名一般,堅韌頑強,茁壯成長,長大成人。
但凡起此等賤名的家庭,家境必是貧寒。
故而,社會上取名為狗蛋、鐵柱、狗剩、疙瘩的人比比皆是。
大名則多帶富沾貴,如富貴、福貴、福順之類。
和尚昂首向天,麵覆毛巾,喃喃自語。
“你說人活著到底為啥?”
“你看看這滿街人,可踏馬有幾個知道自己要什麼~”
“一個個除了會張嘴說話,其實跟牛馬騾子有啥區彆。”
“都踏馬,每天琢磨著怎麼找食吃。”
“有時候想想,人還不如牲口呢~”
“那些牛棚裡的牛,不乾活,泥腿子都不敢餓他們一頓。”
“可人不乾活,就沒飯吃。”
熱毛巾敷的差不多時,剃頭匠開始在他臉上打肥皂。
和尚仰著頭,閉著眼,享受剃頭匠的服務,他嘴上也沒閒著。
“你覺得是不是那一回事,牛兒,馬兒,給人乾活,乾不好,時不時得挨一鞭子。”
“人乾不好活,一樣被人劈頭蓋臉罵一頓。”
“乾好了,踏馬,肩上的擔子,隻會越來越重。”
此時剃頭匠站在和尚麵前,拿著熱毛巾,開始為他清理臉上的肥皂沫。
和尚閉著眼,惵惵不休感慨個沒完沒了。
“吃飯,睡覺,乾活,每天都一個樣。”
“不管人還是牲口,到了年紀,都一樣要配種。”
“生下來的仔,重複上一輩的日子。”
“老了不中用了,牲口被吃肉,人被嫌棄,多吃一口飯,都得遭人白眼。”
剃刀的刀鋒,此時在和尚臉上刷刷作響。
和尚側過頭,讓對方剃自己左臉。
“你瞧瞧街麵上,那些眼裡沒光的主,是不是跟牲口一模一樣。”
剃頭匠給和尚刮完麵,拿著麻布擦了擦剃刀。
“您純吃飽了撐的~”
“餓兩頓,啥想法都沒了。”
聞言此話的和尚,嘴角開始上揚。
他坐直身子,等待剃頭匠給自己敲背按摩。
“您這話一點都不假。”
“可不是嘛~”
剃頭匠按給他肩時,和尚露出一個享受的表情。
“你不也這麼覺得。”
“以後兄弟,要是遇到有意思的事兒,邀請你湊熱鬨,你來不來?”
聞言此話的剃頭匠,歎息一聲,他沒接話茬。
“您背著坐~”
“我給您敲背。”
和尚聞言此話,站起身雙臂趴在靠背上。
啪啪啪的敲背聲,回蕩在兩人耳中。
和尚閉著眼,頭墊在雙臂上,接著說道。
“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估計你也打聽過兄弟的為人,我不是那種背後捅刀子,靠不住的貨色。”
“更不是見錢眼開的主,有機會咱們互相搭把手。”
“你要是遇到有意思的事,不妨來找我。”
正在給他敲背的剃頭匠,聞言此話,樂嗬說道。
“前麵有個妓院,裡麵兔爺,長相不錯。”
“您要是真閒著慌,可以去研究研究。”
和尚聞言此話,差點沒被口水嗆到。
他轉過身子,看向雙手停在半空的剃頭匠。
“甭在兄弟麵前裝,都是一路貨色,說哪門子外話。”
和尚說完此話,站起身子,從兜裡掏出三毛銀圓券放到工具盒裡。
“走了,往後遇事,可以來南鑼鼓巷找我。”
道彆的和尚,舒展一下全身筋骨,隨即推著摩托車,消失在人潮中。
剃頭匠,看著工具盒裡的三毛錢,眼神有些茫然,過了好一會他嘀咕一句。
“確實無趣~”
恢複過來的和尚,騎著摩托車,往家回。
覺得生活無趣的和尚,突然懷念以前那種獨行狼的生活,這不覺得剃頭匠跟他一路貨色,於是開始打起對方的主意。
他知道剃頭匠絕對不差錢,所以沒拿錢來說事。
用感同身受的無趣生活,邀請對方跟他乾。
這隻是他的一個試探,正所謂一次生,兩次熟,多合作幾回,就把剃頭匠拉到自己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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