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南鑼鼓巷,下午三點一刻。
街麵上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景象。
青石板路兩側的槐樹篩落碎金,十餘個身著陰丹士林藍布袍的學生,正簇擁著鬆木募捐箱。
老少爺們兒,將五尺寬的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寫著賑濟的土紙橫幅,在秋風裡獵獵作響,
和尚大聲質問聲,驚飛了簷角蹲著的灰鴿。
氣勢洶洶的女學生,毫不畏懼跟和尚對視。
她攥緊拳頭,一步不退,滿眼都是堅定之情。
和尚麵無表情,掃視一圈,竊竊私語的人群。
他在人群中,看到福美樓老板的身影。
和尚嘴角帶笑,衝著趙老板的方位抱拳吆喝。
“老趙,有勞您,跑趟腿,去我鋪子裡,問我大舅哥,拿五千美刀。”
此話一出,瞬間讓人群沸騰。
十幾個學生聞言此話,互相對視,麵露激動之情。
學生們互相用眼神交流一番後,默契站到和尚麵前,準備鞠躬道謝。
和尚再次抬手打斷他們的行為。
他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看著激動到麵色潮紅,跟她頂嘴的女學生。
“一腔熱血是好事,可踏馬,這也頂不住,土匪手裡的槍,跟兵痞的子彈。”
他看著站成兩排的學生,麵色恢複嚴肅。
“小鬼子那麼點人,仗著手裡的槍炮,這些年把咱們欺負成什麼樣,各位,你們不是不知道。”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和尚吊兒郎當,從口袋裡掏出煙,坐到摩托車上,吞雲吐霧。
上百號圍觀之人,聽到剛才那句話,慢慢沉默起來。
十幾個學生,站在一起,看著坐在摩托車上,彈煙灰的和尚。
和尚口吐煙霧,看著幾步外的學生們說話。
“就憑你們這群,細皮嫩肉的學生,拿什麼擋住,手裡有槍有炮的土匪,兵痞?”
和尚說到這裡,突然語氣一變,再次開口說道。
“五千美刀,兩條小黃魚,錢我給你們備齊了。”
“就看看你們,怎麼從我手裡拿走這筆錢。”
他盯著人前,一腔熱血嬌小玲瓏的女學生,幽幽開口說道。
“再說些沒用的屁話,老子扭頭就走。”
十幾個學生,聞言此話,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嬌小玲瓏,膚白貌美的女學生,再次挺身而出,站出來說話。
她握緊拳頭,怒視和尚回道。
“我爹是國統區,華北少將。”
“華北受降儀式過後,會參與北平接收工作。”
“現在你還怕,自己的錢打水漂嗎?”
和尚聞言此話,眼冒精光的盯著女學生看個不停。
圍觀群眾,聞言此話,又開始交頭接耳。
和尚坐在摩托車上,麵無表情看著此女。
“國府少將,有幾千個。”
“再說,你能做你爹的主?”
“沿途大大小小的土匪,聚集的流民,可不會管你爹是誰~”
和尚彈了彈煙灰,活動一下脖子,皺著眉頭,咧著嘴說道。
“不夠~”
將軍之女,此時氣的胸口上下起伏,她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
正當一群學生,商量對策時,福美樓趙老板吆喝聲從人群裡傳來。
“老少爺們,街坊鄰居,借個光。”
和尚坐在摩托車上,扭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位。
不斷湧動的人群裡,趙老板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兒,他滿頭汗水,擠到和尚麵前。
和尚從摩托車上站起身,看著大喘氣的趙老板。
身穿中山裝的趙老板,一副幸不辱命的表情,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遝美刀,遞到和尚麵前。
和尚麵無表情拍了拍老趙的肩膀,然後接過一遝美刀。
他在眾人的目光下,向前兩步,走到正在低聲探討的學生們麵前。
和尚彎下腰,把一遝美刀,兩塊小黃魚,放在地上。
此時,十幾個學生,心情複雜看著和尚的一舉一動。
直起腰板的和尚,指著地上的錢說話。
“老子全部家當都在這了,就看你們有沒有本事拿走。”
他看著默不作聲的一群學生,歎息一聲,隨後輕輕搖頭。
“甭說我不給你們機會。”
他看著將軍之女,一字一句問道。
“是不是,為了救災民,你們連命都可以不要?”
聞言此話的一群學生,此時異口同聲回答。
“為救災區同胞,甘願赴湯蹈火。”
和尚聽到這慷慨激昂,滿腔熱血的回答,他掏了掏自己左耳。
“嗓門真踏馬大~”
和尚掏完耳朵,低頭看著自己左手。
隨即把小拇指,指甲裡的耳垢,彈到將軍之女身上。
剛來還舍生忘死模樣的將軍之女,被彈到自己身上的耳垢,惡心到了。
她後退一步,滿臉怒意看著和尚。
不以為然的和尚,此時抬手指向此女。
“瞧瞧,就踏馬一點耳屎,你都這副德行。”
“沿途的土匪,流氓,官僚,手段踏馬的惡心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