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墨綠色的雪佛蘭老爺車,駛離了中環車水馬龍的喧囂,沿著德輔道向西緩緩而行。
車窗外,騎樓投下的陰影拉得很長,報童的叫賣聲與電車的叮當聲交織,空氣裡浮動著海水的鹹濕與隱約的緊張氣息。
車子剛駛近西區,一個推著滿載麻袋的獨輪車的苦力,毫無征兆地從一條窄巷裡橫穿出來。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斜陽下泛著油亮的光,緊繃的肌肉隨著用力而虯結滾動。
眼看就要撞上,司機猛踩刹車,輪胎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戛然停住,車頭幾乎抵上了那輛獨輪車的木輪。
車內的人隨著慣性猛地向前一傾。
車內,和尚腦袋撞到前排隔斷玻璃上。
他坐在後座上,彎著腰,左手扶著車門,右手揉著腦袋。
“我踏馬的~”
“怎麼開的車?”
車上其他兩人也被閃了一下。
在和尚的問話中,二棗輕輕對著和尚扭頭,示意他往前擋風玻璃外看
和尚揉著腦袋,歪著身子,透過兩層玻璃,看到攔路之人。
和尚打開車門下車,一雙眼睛卻銳利如刀看著攔路之人。
緊隨他下車的是乃威猜,他膚色黝黑,眼神凶狠,肌肉將短衫撐得緊繃,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
最後下車的是二棗,他動作稍慢,但臉上的不耐與陰鷙顯而易見。
三人站在車邊,麵色不善地看向攔路者。
車頭前,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身材精瘦,但每一塊肌肉都勻稱而結實,充滿了內斂的力量感。
汗水沿著他嶙峋的鎖骨和肋側滑下,沒入腰間紮緊的破舊褲腰。
他並未因驚擾了汽車而惶恐。
反而像釘在原地一般,一手扶著獨輪車把,另一隻手緊握成拳,手背青筋微凸。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從三人臉上掃過。
他目光掃過乃威猜賁張的體格,最後落在二棗陰沉的麵上,沉默地來回打量,仿佛在評估著眼前的威脅,又或是在確認什麼。
上午的熱風卷起塵土,在僵持的雙方之間打著旋。
二棗罵罵咧咧走到對方跟前,指著對方的鼻子罵。
“你踏馬的,要死,死彆處去。”
二棗指著汽車頭,看著對方罵道。
“王八蛋,磕破一點車漆,你踏馬這條賤命都不夠賠。”
乃威猜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威脅的氣息。
他護在和尚身邊,一言不發目光死死盯著對方。
此時馬路上,過往的行人,都側目看向馬路上的情況。
攔路之人,仿佛確定了什麼。
他繞過獨輪車,走到汽車左側,來到和尚麵前。
他抬手指著和尚說道。
“我係餘複華,佛山人,一千蚊,我條命就係你嘅。”
和尚聽不懂粵語,二棗跟乃威猜也聽不懂。
他們仨互相對視一眼,防備此人。
乃威猜跟二棗,一前一後,堵住對方去路。
開車的司機是本地人,他聽懂對方的話。
司機坐在駕駛位,把頭伸出窗外,對這個人說道。
“和爺,他說,他叫餘複華,佛山人,你給他一千塊錢,他那條命就是你的。”
和尚聞言此話,防備的狀態放鬆下來。
他沒搭理五步外,攔路之人。
和尚靠著後車門,歪頭點燃一根煙。
他口吐煙霧,看著那個板寸頭,一身古銅色膚色的攔路之人。
“會說國語嗎?”
對方站在車頭前麵,目光如炬看著抽煙的和尚。
“會一點~”
和尚聞言此話,抬起夾煙的手,指向對方。
“一千塊?”
“知不知道,在九龍買一個千尺三居室,也才這個價。”
“你這條爛命憑什麼?”
餘複華聞言此話,他左拳握緊,抬起胳膊就想往車頭,機蓋上砸。
和尚三人看到他那模樣,連忙抬手阻攔。
二棗一個健步走到餘複華身後,抱住他的胳膊。
乃威猜,暹羅拳起手式,踢腳都擺了出來。
和尚站在車門邊,手指夾煙,指著對方開口阻攔。
“哎,哎,哎~”
和尚不同聲調的哎,讓對方即將落在機蓋上的拳頭停了下來。
和尚把指向餘複華的手指,移向抱著對方胳膊的二棗。
隨後又對著二棗擺頭,示意對方鬆開餘複華。
二棗在和尚的眼神中,鬆開餘複華的胳膊。
此時,有不少路人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看熱鬨。
乃威猜,放下抬起來的腿,站在和尚旁邊,時刻保持防備。
餘複華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二棗,隨後他走到歪倒的獨輪車邊。
在幾人的的注視下,餘複華,紮穩馬步深吸一口氣,右手作掌,用極快的速度,一掌拍在獨輪車右手把。
和尚嘴裡叼著煙,看著古銅色皮膚的餘複華,一掌居然把結結實實的獨輪車把,給打折。
他目光停在斷掉的獨輪車,車把上。
那參差不齊的斷口木料,絕對不是做了手腳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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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複華一掌打斷幼兒手臂粗的車把,站起身,指向獨輪車。
“棗木~”
和尚聞言此話,上前走到餘複華身邊,圍著他上下看了一圈。
“可以呀~”
“哥們練的什麼功夫?”
餘複華側頭看向,停在自己旁邊的和尚回話。
“洪拳~”
和尚聞言此話,突然想到一句詩句。
他抽了一口煙,看向精壯的餘複華。
“?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他說完一句話,把煙叼在嘴裡,從外套內兜裡掏出一遝鹹龍。
餘複華的目光死死盯著,和尚手裡的一萬鹹龍。
和尚抽出兩張一千麵值的鹹龍,隨即走到車頭邊,把兩張千元大鈔,夾在擋風玻璃雨刷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