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維多利亞港,斜斜地照在窩打老道,一棟舊唐樓的窗欞上。
福寶雜貨鋪,酒局早已散了,杯盤狼藉的圓桌上,空氣裡彌漫著煙酒味。
散場的酒局後隻剩繁華落儘後的沉寂。
和尚獨坐在臨窗的背椅上,他一動不動,想著心事。
身上那件半舊的藏青馬褂,袖口已有些磨損。
方才席間的喧嚷笑談,關於生意的盤算、此刻都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心底一片更深的算計。
窗外,汽車駛過的聲音忽遠忽近,夾雜著小販隱約的叫賣聲。
從樓上,下來的胭脂紅,帶著四個孩子在鋪子裡玩耍。
她走到沉思的和尚身旁,默不作聲收拾碗筷。
被驚醒的和尚,回過神,看著收拾殘羹剩飯的女人。
“我出去一趟。”
“對了,要是有叫餘複華的男人找過來,你安排他住下。”
“有什麼事,隻管使喚。”
胭脂紅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站在飯桌邊,把剩菜倒在一個盤子裡。
“早點回來,小阿寶最黏你。”
“一天看不著你,就一個勁問你去哪了。”
和尚聞言此話,拍了一下胭脂紅的臀部。
“是小阿寶黏我,還是你想黏我。”
胭脂紅抱著一摞碗筷,直起身子白了一眼和尚。
和尚看到胭脂紅那風情萬種的白眼,心不自覺快速跳動幾下。
和尚站起身,走向二樓,換了一身衣服,隨即準備去拜訪二爺。
一樓門口,四個小孩見到和尚到來,立馬圍著過來。
小阿寶抱著和尚的雙腿,仰著頭,衝他喊爸爸。
和尚輪流摸了摸四個孩子的腦袋。
“我出去有事,有啥事找你們媽。”
小阿寶戀戀不舍,鬆開和尚的腿。
和尚捏了捏她的小臉,隨即走到旁邊巷子口。
巷子口,坐在老爺車上的司機,看到和尚到來,他立馬下車打開後車門。
和尚坐在後座上,看著上車的司機問道。
“晌午飯吃了沒?”
駕駛位上的司機,笑著回道。
“夫人送的飯。”
和尚聞言此話,默默點頭回應。
“去淺水彎,白人區,十二號。”
司機聞言此話,側過身,扭頭看向和尚。
“和爺,淺水灣進不去。”
此時?的淺水灣?,被譽為東方夏威夷。
擁有優質海灘和彆墅建築,是富人聚居的典型代表。
其海濱開發可追溯至20世紀初,二戰後繼續作為高端住宅區。?
山頂?區域自殖民時期,被劃為專屬“白人區”,限製華人居住,因此成為權貴階層的象征性居所。
鬼子投降後,淺水灣山頂區域,開始對華人富商開放。
就算如此,淺水灣也是選擇性對部分頂級富商開放。
因此,香江流傳這麼一句話。
有錢有勢的人,不一定住在淺水灣,住在淺水灣的人,一定有錢有勢。
和尚聞言此話,對著司機擺手。
“到了,報二爺的大名。”
司機聞言此話,坐直身子點火啟動汽車。
這個時期,香江的交通並不便利。
九龍半島道路狹窄且多為單行道,汽車從窩打老道,開到渡輪碼頭,愣是用了二十來分鐘的時間。
老爺車從港島碼頭開出來後,到達淺水灣,又用了五十分鐘。
到達目的地後,車內的和尚,身上的那股酒味都快散了。
淺水灣,山腳下,蜿蜒的水泥路,在入山口,和尚的座駕被關卡攔住。
車內的和尚,通過車窗,看向馬路兩邊保衛亭,還有道路中間粗木柵欄。
五個包著頭巾的婆羅多警察,抱著槍站在汽車兩旁。
司機下車後,給其中一個警察塞了一張二十麵值閒龍,又用英文交涉了一番,隨後婆羅多警察,這才走到保衛亭打電話。
午後的淺水灣,青山綠水在陽光中投下山影。
遠處半山腰幾棟洋樓,在山林間若隱若現。
往日的日軍碉堡,矮牆如今變成進出設卡處。
沒一會工夫,打完電話的婆羅多警察,拿了一張通行證,交給司機。
沒這張通行證,下一道關卡還要被攔。
粗木柵欄,被移開後,司機立馬開車揚長而去。
車內,駕駛位上的司機,開著車嘴上也沒閒著。
“進出一趟真不容易。”
“聽說外來車輛進入淺水灣,要經過三道關卡檢查。”
和尚看著倒退的山景,敷衍兩句司機。
拜訪二爺跟取經似的。
漂洋過海,山路十八彎,經過三道關卡檢查。
白人區的住宅樓,如珍珠般散落在青翠山脊之上,俯瞰著碧波蕩漾的海灣。
這些建築以英式殖民風格為基底,融入了地中海式與裝飾藝術風格,形成獨特的熱帶英倫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