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縷穿透高麗皇宮的雕花窗欞，落在禦花園的青石板上，將昨夜廝殺留下的血漬染成暗褐色。
楚逸辰負手立於殿前，目光掃過階下黑壓壓跪著的數千名女子，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這些女子皆是金喜誌的後宮妃嬪與宮女，環佩叮當的碎響被壓抑的啜泣取代，一張張梨花帶雨的臉龐上滿是驚恐。
她們身後，百餘名年紀各異的孩童被宮女護在中間，最小的尚在繈褓中，被乳母緊緊抱著，哭聲微弱卻揪人心弦；
稍大些的孩子則瞪著惶恐的眼睛，死死攥著身邊人的衣角，不敢出聲。
“王爺，這些人該如何處置？”梁達來到楚逸辰身側，看著眼前的景象，聲音壓低了幾分。
他跟隨楚逸辰征戰數月，見慣了沙場廝殺，卻也對這滿殿的鶯鶯燕燕感到棘手。
楚逸辰看著大殿前跪著的幾千名鶯鶯燕燕的女人們，一時間眉頭緊皺，他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這麼多的女人總不能都殺了吧！但是有些人不殺還不行，尤其這裡還有金喜誌的子嗣，若是將他們留下來，將來必定後患無窮。
一旁的梁達看著楚逸辰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於是試探性的問道：“王爺，要不先將這些人儘數收押起來？
高麗本就盛行奴隸製度，不如將她們都貶為奴籍，男童充作苦力，女子分派給軍中或是工坊，這樣既不會留下隱患，也不算太過殘忍。”
楚逸辰聞言，緩緩點頭。這法子雖算不上仁慈，卻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他正欲開口下令，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高麗日後要交給孔源打理，這燙手山芋，何必由自己來接？
想到此處，楚逸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轉頭看向梁達：“梁達，先把這些人押入大牢看管起來，等孔源到了，將此事交給他處理。”
梁達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怪異。
他實在沒想到楚逸辰會將這等棘手的事情推給孔源，畢竟處置前朝皇室親眷，稍有不慎便會落下罵名。
但他也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道：“是，王爺！末將這就去安排！”
楚逸辰注意到梁達的神情，心中了然，隨即笑著問道：“梁達，本王有個事情，想聽聽你的想法。”
梁達心中一緊，雖然楚逸辰平時對他們比較客氣，但是一位王爺如此問，他哪敢怠慢，於是立即躬身施禮，語氣恭敬道：
“王爺有事您儘管吩咐，末將定當知無不言。”他跟在楚逸辰身邊數月，深知這位武安王看似溫和，實則心思縝密，絕無無的放矢之語。
“從本王初到遼州城，認識你到現在，也有半年光景了。”楚逸辰緩步走下台階，目光望向皇宮外的京城方向。
“這段時間你跟隨本王征戰高麗，從全州到通州，再到如今的高麗京城，也算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高麗已破，本王打算將高麗交給孔源治理，你可有什麼想法？”
梁達臉色驟變，連忙擺手道：“王爺，末將不敢質疑您的決斷！末將絕無任何想法！”他生怕楚逸辰誤以為自己覬覦高麗的權位，心中不由得一陣慌亂。
楚逸辰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梁達，你誤會了。本王並非試探你，隻是想問問你日後的打算。
你是想留在高麗，跟著孔源做個開國功臣，還是繼續回去做你的遼州城城主？”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梁達，語氣平和。
梁達身體猛地一震，隨即單膝跪地，沉聲道：“王爺！末將願誓死追隨王爺！
無論王爺讓末將去往何處，末將都絕無二話！”他心中清楚，楚逸辰的態度，將決定他未來的命運。
楚逸辰連忙伸手將他扶起，笑道：“梁將軍不必如此鄭重。本王並非試探你，隻是想聽聽你的真心話。
這段時間你的能力和你的付出，本王看在眼裡，自然不會虧待你。
本王之所以將高麗交給孔源，一是本王曾答應過他，二是他確實有治理高麗的能力。
這個事情陛下那邊已經同意了。你畢竟作為前朝的城主，按理來說你是不能繼續做遼州城的城主的。
不過你這段時間的表現讓本王很滿意，所以本王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
你不用急於回答，好好考慮清楚。若是不想留在高麗，遼州城城主的位置，本王會向陛下稟明，保你繼續擔任，以往的事情，也既往不咎。”
梁達站起身，心中百感交集。
他低頭沉思起來，留在高麗，跟著孔源雖能做個開國大將軍，官職看似更高，但高麗終究是大楚的附屬國，處處受製於人；
而回到遼州，雖然隻是一城之主，卻是實打實的一方諸侯，手握實權，且遼州地處邊境，戰略位置重要，發展空間極大。
更重要的是，他的家人都在遼州，若是留在高麗，難免會被人詬病為“叛楚投高”，老父親那裡也交代不過去。
片刻後，梁達抬起頭，對著楚逸辰躬身行禮，語氣堅定地說道：“王爺，末將還是想繼續擔任遼州城城主。
末將的家在遼州，父母妻兒都在那裡，而且末將自幼便是大楚人，若是驟然成為高麗的臣子，實在難以心安。
況且遼州是大楚的邊境重鎮，末將也想留在那裡，為大楚鎮守國門，抵禦北蠻與扶桑的侵擾。”
楚逸辰看著梁達，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梁達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足以證明他是個拎得清輕重的人。
他笑著點了點頭：“好，你的選擇本王記下了。等回到京城，本王會向陛下稟明此事，保你繼續坐鎮遼州。”
梁達心中大喜，連忙再次躬身道：“末將謝過王爺！日後王爺若有任何差遣，末將定當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不必多禮，你先去忙吧。”楚逸辰擺了擺手，看著梁達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點頭。
梁達此人忠勇有餘，謀略雖不如孔源，但鎮守一方綽綽有餘，留在遼州，也算是人儘其才。
時間一晃，一日過去。
次日晌午，孔源帶著五萬步兵大軍趕到了高麗京城。當他看到城門上飄揚的大楚玄色旗幟，以及街道上巡邏的大楚騎兵時，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慨。
他翻身下馬，快步向著皇宮的方向走去，腳步都有些踉蹌。他心中清楚，自己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將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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