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城,大同江畔。
隨著秋季到來,江水下降許多,隻有一尺來深,肥胖魚兒成群,在水中遊蕩。一把餌料撒去,魚兒爭先搶食。
一個瘦漢靠在欄杆上,嘴裡啃著肉脯。
他手上也沒閒著,一把一把扔著魚食。
“無趣無趣……”
瘦漢搖頭說著,發出清脆少女音。這讓他嚇一跳,連忙捂住嘴。他不舍放下肉脯,取出一物放入嘴中。
他轉身走入前院,裡麵放著許多藥材。
瘦漢推開院門,街中人流往來,許多商販叫賣。他走到一處食肆,用高句麗語買兩份熟食和酒。
兩根枯黃手指,提著酒肉往回走。
眼角餘光中,一個紅衣少女路過,走向巷子深處。
瘦漢反鎖院門,將熟食和酒放下,快步走向後院。他腳步很輕,貼在院牆上,聽著隔壁動靜。
“主人回來了。”
首先是兩個婢女聲音,隨後傳來淡淡一聲嗯。
瘦漢屏住呼吸,是那個名叫胭脂的少女,青鬼司鬼王之一,讓高句麗群臣聞風喪膽的劊子手。
他實在無法理解,鬼王為什麼住在這裡。
一個人來人往,熱鬨非凡的江畔街。
直到白石大人說了一句話。
缺愛的人喜歡熱鬨。
於是他常駐此地,這是一間藥材倉庫,一切手續都沒問題。幾個月以來,他都在這看守藥材。
“主人,需要沐浴麼?”
“不必。”
瘦漢瞳孔微眯,看向一旁牆上。
那裡有兩道印記,算上這次是第三次。
每隔三天,胭脂會進淵府,回來後必要沐浴。聯想她的姿色,沐浴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從九天前開始,她回來都不再沐浴。
這代表淵蓋蘇文沒碰她,這是個反常訊號。但絕非失寵,以淵氏手段,失寵就不會再給她權力。
也不是她來天葵,時間對不上。
瘦漢額頭冒汗,淵府一定發生了大事。淵蓋蘇文在做什麼?為何要打破習慣,不再寵幸胭脂?
“主人慢走。”
隔壁響起聲音,隨後傳來關門聲。
瘦漢猶豫起來,唐軍進攻平壤消息,已經傳到城內。淵蓋蘇文的動向,是他們首要探查目標。
隔壁陷入安靜,壯漢躍上牆頭。
胭脂的院落不大,後院是主屋,前院是婢女居住。院中兩棵柳樹,滿樹金黃柳條飛舞,煞是美麗。
前院傳來說話聲,不見婢女蹤影。
瘦漢跳進院中,借著牆壁快速潛行。後院三間小屋,一間是浴室,一間臥室,最中間是書房。
他停頓片刻,輕輕推開臥室門。
臥室布置典雅,帶著一股幽香,粉紅色帷幔,被褥疊得整齊。瘦漢一邊審視,一邊聽著院內動靜。
胭脂水粉、銅鏡,卻沒半份文書。
一刻鐘後,他確認沒有暗盒,離開臥室,推門進入書房。
書房同樣乾淨,桌案上放著筆墨紙硯,兩個檀木書櫃,擺放許多書籍。高句麗通用漢字,他翻看著文書。
三張練習字帖,其餘是些銀錢和人名。
瘦漢將文書複原,搜索兩排書櫃。他曾當過大盜,熟知藏東西勾當。不到片刻,就摸到一處凸起。
“哢嚓……”
突然的聲音,讓他心砰砰跳。
拉出一尺大小暗盒,裡麵躺著一份文書。
“正月初十,平壤,青鬼十五名,殺王族高定……”
瘦漢繼續往下翻,多是些青鬼司大案,他甚至看到,唐廷密探全死的字樣,翻到最後一頁,隻有五個字。
主西,鬼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