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禿鷲是不請自來的客人。
麵對著這樣的盛宴,它們幾乎把整個蒙古草原的親戚都叫了來。
一千多匹戰馬,一千多個人,已經被人細心地碎成渣渣,隻管來享用就好。
在隨後的一段時間裡,這片草原成了禿鷲和野狼的聖地,卻成了所有人類的禁區。
胤峨被放在馬車上,一路狂奔出十多裡路,來到一處叫黃羊泡子的地方,整個隊伍才漸漸慢了下來。
希勒哈塔找了處平地停了下來,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
胤峨已經換過了衣服,喝了兩口汾酒之後,長長出了一口濁氣。
我不殺你,你就要殺我,這是每一個戰士都知道的。
剛才那樣,既是一種表演,也是一次殺人過量後的應激反應。
現在到了統一口徑的時候了,這種東西有時也是一種團結的力量。
胤峨走出車廂,站在車轅上,看著圍在周圍的人。
正白旗的,索倫的,還有阿巴垓的,都是自己信用倚重的人。
但是不管這些人是誰,現在都不能說實話。
“所有人聽著,我是皇十子敦郡王胤峨,正白旗滿洲都統,阿巴垓王爺的女婿,阿圖將軍的兄弟。
誰能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胤峨直直地看著腳下的眾人:
“誰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所有人都沉默著,在他們所有的認知裡,哪怕最瘋狂的想象也沒法跟剛才的一幕相比。
正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馬麵明王!明王降臨福地,拯救了我們!
明王發出無明怒火,金剛杵射出懲罰之電!
邪惡者暴屍荒野,以為永鑒!”
胤峨扭頭一看,日了狗了。
從另一輛馬車裡爬出個白須老光頭來,正是呼圖爾喇嘛,正在虔誠地呐喊著。
好吧,馬麵明王是藏傳佛教的六觀音之一,著名的怒目金剛、暴躁脾氣,專門管著降妖除魔的。
要是把早上的重機槍說成是他,似乎也說得過去。
誰說呼圖爾糊塗的?這尼瑪清醒的很是時候嘛。
“皇十子胤峨,應運而生之福神!
馬麵明王乃其本命守護神,現身拯救我等,恩同再生!
爾等當敬之愛之,不得違逆,違者不與天地同!
呼圖爾喊完,兩眼一閉,一頭從馬車掉到了草叢裡,暈過去了。
胤峨傻眼了。
他聽說過黃袍加身,聽說過王上加白,但是這種公然造神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尤其是造的神竟然是他自己。
這尼瑪哪兒跟哪兒啊?
老子怎麼就成了福神了?
馬麵明王還是本命守護神?
胤峨剛要暴發,突然心思一轉,不對啊,這似乎是個好事呀。
就在他猶豫的當口,所有人統統跪伏於地。
不管是正白旗的,還是索倫人,還是阿巴垓蒙古人,全部都跪倒在地上。
連希勒哈塔都毫不猶豫地跪了,那感覺比見了他姥爺都虔誠。
這尼瑪有些不好收場了,這老糊塗蛋吼完這兩嗓子竟然摔暈了。
好好的雙簧變成單口相聲了,這怎麼辦?
“大家都起來吧,眾生平等,不必拘泥於形式。”
胤峨想了一下,這個場麵得控一下啊,要不然沒法收場了。
看到眾人紛紛抬起頭來,胤峨很平靜地宣告:
“呼圖爾大喇嘛所言,大家不必當真,不可外傳。
福神就是我們自己,萬事隻有靠自己,才能事事順遂。
馬麵明王守護著我們所有的人,大家當時時敬畏供奉。”
沒有人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