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引擎的餘震還在艦體骨骼裡微微震顫,像是遠方傳來的低沉心跳,每一次震動都讓控製台的指示燈隨之明暗交替,在艙壁上投下跳躍的光斑。
淩星指尖的星塵鑰匙突然泛起銀白漣漪,那漣漪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在控製台投射出半透明的星圖。
畫麵中那顆被灰黑色雲層包裹的星球正在緩慢自轉,表麵凸起的礦脈紋路如同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縱橫交錯,充滿了歲月的滄桑,每一道紋路裡都仿佛藏著一段被遺忘的故事——或許是礦工們的歡聲笑語,或許是機械運轉的轟鳴。
正是鏽鐵七號——這個在鎮長老口中如同禁忌的名字,每次提及都伴隨著沉重的歎息和欲言又止的神情,仿佛那名字本身就帶著詛咒,此刻正隨著星圖的放大,將猙獰的輪廓壓向眾人的視野,仿佛一頭蟄伏了許久的巨獸,正緩緩睜開它布滿血絲的眼睛。
“躍遷終點坐標確認,距離鏽鐵七號同步軌道還有0.3光年。”
零的液態金屬軀體正沿著艙壁流淌,像一條銀色的溪流,所過之處留下淡淡的金屬光澤,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銀灰色表麵浮現出鏽鐵七號的地質剖麵,每一層結構都清晰可見,從地殼到地幔的紋理都細致入微,甚至能看到礦脈開采後留下的空洞。
“十年前那場爆炸形成的隕石環仍在擴散,如同不斷擴大的傷口,邊緣還閃爍著零星的能量火花,像是傷口滲出的血滴。其中92的碎片攜帶黯蝕殘留能量,接觸會導致有機組織結晶化速度加快300,上次有勘探機器人誤觸,瞬間就變成了一具晶簇殘骸,晶體的棱角還保持著機器人最後掙紮的姿態,指節處的金屬關節在結晶中清晰可辨。”
月璃的玉佩突然從領口滑落,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著輕微的破空聲,墜至半空時驟然懸停。
冰藍色光芒在星圖上勾勒出一條破碎的航線,恰好與鏽鐵七號的自轉軌跡相切,像是一條早已注定的命運絲線,線上還點綴著細碎的光粒,如同灑落在絲線上的碎鑽。
“永凍星的星圖記載,鏽鐵七號曾是蒼瀾星係最大的星穹結晶礦脈,鼎盛時期每天能開采200噸高純度能量晶體,那時礦脈上空的光芒能照亮整個星係,連遙遠的貿易航線都能循著光找到這裡,星際商人都稱它為‘宇宙的燈塔’。”
她指尖輕點玉佩投射的光點,那裡突然炸開一團全息影像:穿著白色防護服的礦工正將晶體裝入運輸艙,他們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晶體上折射出七彩光芒。
晶體表麵流動的光紋與淩星的鑰匙如出一轍,閃爍著神秘的光澤,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跳動,每一次脈動都與礦工的呼吸相呼應。
“直到星軌議會頒布《能量結晶管製法案》,這裡的采礦設備一夜之間全部停擺,傳送帶凝固在最後運行的姿態,控製室的咖啡還冒著熱氣就被遺棄,才淪為廢棄礦星,昔日的繁華如同被狂風卷走的沙畫,一夜之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淩星的星艦引擎吊墜突然發燙,像是有一團火焰在其中燃燒,熱度順著皮膚蔓延至心臟附近,燙得他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闖入腦海:五歲那年,父親抱著他站在天文台,夜風吹起父親的衣角,帶著淡淡的機油味,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他手指指向夜空中某顆明亮的星,那星光透過天文台的玻璃,在父親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將他眼角的細紋都染成了金色:“那裡藏著能讓星艦突破光速的秘密,但也藏著會啃噬星星的蟲子。”
當時他不懂什麼意思,隻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還抓著父親的衣袖,布料的粗糙觸感至今仍能清晰回憶。
此刻看著星圖上鏽鐵七號的位置,才驚覺那顆亮星正是礦星未被汙染時的模樣,原來父親早已知曉這一切,隻是那時的他無法理解,那句看似平常的話裡藏著多少沉重的秘密。
“啃噬星星的蟲子,就是黯蝕侵蝕體。”
零的光學傳感器突然切換成紅外模式,發出輕微的“哢噠”聲,星圖上的鏽鐵七號瞬間變成紅色熱源圖,兩極地區的紅點密集如蟻群,觸目驚心,仿佛整個星球都在發燙,連周圍的空間都被染上了焦灼的氣息。
“根據幽靈艦隊的戰場記錄,十年前這裡的礦工為反抗議會管製,聚集在礦脈廣場上高舉著標語,‘我們要生存,不要封鎖’的字跡在能量燈下格外醒目。最終私自啟動了星穹結晶的超載提煉裝置——那是淩默博士留下的實驗設備,外殼上還刻著博士的專屬標記,一個由星軌和齒輪組成的圖案,本應用於穩定礦脈能量,卻被他們當作反抗的武器,推向了災難的邊緣。”
全息影像突然劇烈閃爍,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發出“滋滋”的聲響,畫麵邊緣還帶著紫色的乾擾條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畫麵切到礦脈核心區域:年輕的淩父正跪在控製台前,額頭上布滿了汗珠,汗珠在能量光線下泛著微光,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控製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雙手按在發燙的結晶反應堆上,銀白能量從他指縫滲出,像不斷湧出的泉水,在空氣中形成細密的光霧,試圖壓製不斷膨脹的暗紫色能量團。
那能量團如同伺機而動的猛獸,表麵還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鬼臉,發出無聲的咆哮。周圍的矽基生物舉著能量武器對準他,武器的能量槽閃爍著危險的紅光,液態金屬軀體因能量衝擊而劇烈波動,關節處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解體,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們誤解了博士的意圖。”
零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波動,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光紋在他胸前形成破碎的漣漪,“博士是想徹底銷毀可能引來黯蝕的不穩定結晶,那些結晶的能量波動已經出現了異常,頻率與黯蝕母巢的波動越來越接近,卻被當成竊取礦脈的竊賊,真是天大的誤會,一場本可以避免的悲劇就此釀成。”
月璃突然按住淩星的手腕,讓星塵鑰匙與玉佩貼在一起,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冰涼,像是冬日裡的初雪落在皮膚上,卻在接觸的瞬間激起細小的能量火花。
雙色光紋交織成螺旋狀鑽入星圖,如同兩條相互纏繞的靈蛇,鱗片上的光斑隨著纏繞不斷變換。
十年前的爆炸畫麵如潮水般湧出:超載的結晶反應堆在礦脈深處炸開,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聲波在礦道裡來回反射,形成無數重影。
暗紫色衝擊波撕裂地殼,如同巨獸張開的巨口,裹挾著結晶碎片衝上雲霄,碎片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紫色的軌跡,如同流星墜落前的最後掙紮。
礦工們來不及逃生,驚恐的表情還凝固在臉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映著漫天的紫色火光,嘴巴微張似乎在呼喊,就在能量洪流中化作半透明的晶體。
礦道岩壁上至今殘留著他們伸出的手臂輪廓,指節朝向天空的方向,仿佛在絕望地呼救,渴望著一絲救贖,卻隻被永遠定格在這絕望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