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轉換室的警報聲剛沉寂下去,殘留的臭氧味還縈繞在鼻腔裡,冷卻係統“嗡嗡”的運轉聲突然變得滯澀,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雷低頭看著懷裡的炎烈,少年蒼白的臉頰上還沾著未乾的汗漬,之前浮現的金色紋路已經淡成了一層透明的薄膜,卻仍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就像某種沉睡的活物,在皮膚下緩慢搏動。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掌心的舊傷,那裡的灼熱感比剛才更明顯,仿佛有細小的火苗在血管裡竄動,與炎烈身上的紋路形成了隱秘的呼應。
“嗡——”戰術終端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彈出的防禦屏障數據讓雷的瞳孔驟然收縮。代表入口大廳的區域原本還泛著微弱的綠色,此刻卻像被潑了滾燙的紅漆,瞬間被刺眼的紅色覆蓋,能量讀數從18斷崖式下跌,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得幾乎連成一條線,最終停在冰冷的0上。
“不好!”雷的聲音還沒落地,整棟勘探站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不是之前那種衝擊波帶來的短暫搖晃,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狠狠往掌心擠壓的扭曲感——金屬牆壁發出“吱呀”的哀鳴,接縫處的鉚釘“劈啪”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檢修台上的工具盒“嘩啦”一聲翻倒,扳手、螺絲刀滾落一地,炎烈的身體被震得向側麵翻去,雷一個箭步衝過去,用胳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餘光裡,月璃懷裡的能量板突然迸出一串火星,紅色的火花落在地麵的水漬上,發出“滋滋”的輕響。她慌忙用手肘護住能量板的接口,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原本平緩的紅色波形瞬間變得尖銳,像一把繃緊的弓弦:“是黯蝕!它們的殘塊在重新聚合!”
淩星已經撲到了監控台前,布滿裂紋的屏幕上,銀灰色的黯蝕殘塊正從四麵八方彙聚,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規整的球形——它們像被融化的液態金屬,順著走廊的縫隙、通風口的格柵往下淌,最終彙聚成一道扁平的灰色洪流,貼著地麵快速蔓延。洪流前端的觸須像無數細小的蛇頭,在金屬地板上蠕動著,留下一道道濕滑的痕跡。
“它們在撞擊入口大廳的合金門!”淩星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他看著屏幕上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告框,心臟狂跳,“防禦屏障破了之後,它們直接針對建築結構動手了!”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沉悶的斷裂聲。三層樓板像是被重物碾壓的紙板,向下凹陷出一個不規則的弧度,灰塵簌簌落下,迷得人睜不開眼。能量轉換室那扇半米厚的合金門突然“咚”的一聲向內凹陷,三道已經故障的電磁鎖像碎玻璃般崩裂,鎖芯的殘骸飛濺出來,擦著雷的耳邊飛過,釘進身後的牆壁裡。
“快躲!”雷一把拽住月璃的胳膊,將她拉到檢修台後麵,自己則用後背擋住炎烈,避免他被飛濺的碎片砸到。淩星反應極快,順勢向側麵翻滾,撞在冷卻係統的金屬外殼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下一秒,就是金屬結構徹底崩解的巨響。整扇合金門被巨力掀飛,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穿過房間,門板邊緣的金屬因為高速運動而泛著淡紅色的熱光。雷死死盯著那扇門,看著它朝著房間中央的諧振器砸去——那裡還連接著引導器核心的殘餘線路,一旦被撞毀,他們就徹底失去了對抗黯蝕的手段。
“砰!”合金門狠狠撞在諧振器上,超導線圈發出刺耳的悲鳴,淡藍色的電弧瞬間爆發出來,像被驚擾的蛇群般瘋狂竄動。電弧落在地麵上,將金屬地板燒出一個個黑色的小坑,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糊味。諧振器的圓柱形外殼“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裡麵的線路暴露出來,冒著淡淡的青煙。
“它們進來了!”淩星的聲音裡滿是絕望,他眼睜睜看著灰色的黯蝕洪流順著被撞開的門縫湧進來,前端的觸須已經爬到了他的腳邊。那些觸須看起來柔軟,卻帶著極強的腐蝕性——接觸到金屬地板的瞬間,地板表麵就開始冒泡,很快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黑色的腐蝕液順著孔洞往下滴,落在下層的樓板上,又引發新一輪的腐蝕。
月璃已經調整好了能量板的輸出模式,她將能量板緊緊抱在懷裡,屏幕上的紅色波形跳動得越來越快:“能量波還在持續擴散,但範圍隻能覆蓋轉換室!我們被包圍了!”
雷轉頭望去,黯蝕洪流已經淹沒了半個房間。那些銀灰色的觸須相互糾纏、纏繞,形成一張不斷收縮的巨網,網眼越來越小,將他們逼向檢修台和冷卻係統所在的角落。他立刻抽出腰間的爆能槍,手指扣住扳機,對準最前麵的觸須扣下——藍色的能量束從槍口射出,卻在接觸到觸須的瞬間發生了折射,像打在水麵上的光線,偏轉向了天花板。
“物理攻擊無效!”雷低罵一聲,扔掉爆能槍,目光掃過周圍的設備,最終落在旁邊的冷卻劑循環泵上。他雙手抱住泵體,用儘全力將它掀翻,低溫的冷卻液“嘩啦”一聲潑灑出來,落在黯蝕觸須上。白色的霧氣瞬間升騰,觸須的蠕動速度明顯減慢,甚至有部分觸須開始蜷縮,像是被凍傷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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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卻劑隻能暫時壓製它們!”雷喘著氣,看著那些觸須在霧氣散去後又重新開始擴張,“月璃,引導器核心還能提升功率嗎?我們需要更大範圍的能量波!”
“不行!”月璃的手指在控製台上飛快跳躍,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能量晶體已經碎裂了,剛才的撞擊又震斷了兩根超導線圈,強行超頻會導致能量逆流,到時候整個轉換室都會被炸飛!而且炎烈的狀態……他不能再承受任何能量衝擊了!”
就在這時,檢修台上的炎烈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他的眉頭緊緊皺起,手指死死摳住金屬台麵,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嵌進了台麵的縫隙裡。之前淡去的金色紋路再次浮現,從手腕開始,順著手臂向上蔓延,繞過肩膀,最終在脖頸處彙聚成一個閃爍的光點——光點的顏色與能量板上的紅光一模一樣,跳動的頻率也完全同步。
“他在主動引導能量!”淩星驚叫道,他從冷卻係統後麵探出頭,看著炎烈的瞳孔慢慢變成純粹的赤紅色,像兩顆燃燒的火星。那些金色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皮膚下流動著,將炎烈的身體襯托得如同被火焰包裹的雕像。
“彆停下……”炎烈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個字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氣若遊絲,卻異常堅定,“它們的核心……不在洪流裡……在之前那個巨球的中心……能量波要對準那裡……”
話音剛落,紅色的能量波突然暴漲。原本隻覆蓋轉換室的能量波像掙脫堤壩的洪水,衝破了房間的限製,順著被撞開的門湧向走廊。雷透過門框的缺口向外看,走廊裡的黯蝕觸須在能量波中如同冰雪遇到陽光,瞬間開始消融。那些銀灰色的軀體失去了光澤,變得乾癟、發黑,最終化作一灘灘冒著熱氣的黑色熔岩,順著走廊的坡度往下流。
“跟上!”雷不敢耽誤,彎腰將炎烈背起來,讓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隻手托著他的大腿,確保他不會滑落。月璃立刻抱起能量板,緊緊跟在雷身後,淩星則殿後,時不時用腳踢開地上還在蠕動的觸須殘塊。
三人沿著能量波開辟出的通道向入口大廳推進。地麵上的黑色熔岩還在微微蠕動,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踩在上麵會發出“咯吱”的聲響,像是踩在凝固的瀝青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金色的紋路還在閃爍,那是能量波留下的痕跡,如同一條金色的路標,指引著他們的方向。
入口大廳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慘烈。穹頂已經完全坍塌,露出外麵暗紅色的天空,厚重的雲層像凝固的熔岩,壓得人喘不過氣。原本矗立在大廳中央的能量柱隻剩下扭曲的金屬殘骸,上麵還纏繞著幾縷未完全消融的黯蝕觸須,在風中微微晃動。黯蝕巨球的主體雖然潰散,但殘餘的觸須仍在瘋狂掙紮,它們像被困在網裡的魚,不斷扭動著身體,卻被能量波一點點剝離、融化,最終變成黑色的熔岩,在地麵上積成一個個小水窪。
“就在那裡!”月璃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大廳中央的一團灰色霧氣。霧氣濃鬱得像化不開的墨,裡麵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輪廓,被無數銀灰色的觸須包裹著,觸須的根部深深紮進那個人形的身體裡,像是在汲取什麼。紅色的能量波衝擊到霧氣周圍時,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霧氣表麵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將能量波擋在了外麵。
炎烈突然從雷的背上滑下來,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扶住旁邊一根斷裂的能量柱殘骸才穩住身體。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對準那團灰色霧氣,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抓住什麼無形的東西。月璃懷裡的能量板突然發出“嗡”的一聲,屏幕上的紅光瞬間凝聚,形成一道筆直的光束,順著炎烈的手臂延伸出去,對準了霧氣的中心。
“破……”炎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光束穿透霧氣的瞬間,整個大廳陷入一片死寂。那些瘋狂舞動的觸須突然靜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開始從根部慢慢變黑、枯萎,最終像被抽走了骨骼般癱軟在地,徹底化作一灘灘黑色的熔岩。灰色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勘探隊隊長的屍體懸浮在半空中,他的身體被幾根粗壯的黯蝕觸須纏繞著,觸須已經失去了活力,變成了深灰色的硬殼。隊長的作戰服早已被腐蝕殆儘,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與黯蝕相似的灰色紋路,那些紋路從他的胸口延伸到四肢,像是一張猙獰的網。但令人震驚的是,他的右手依然保持著緊握的姿勢,一塊破碎的能量板嵌在掌心,邊緣的接口處還殘留著焦痕,與月璃手中的能量板接口完全吻合。
雷的身體突然顫抖起來,他慢慢走過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隊長的屍體。屍體已經變得僵硬,皮膚冰冷,但掌心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與能量板的頻率一致。那張被歲月和苦難刻滿痕跡的臉上,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灰塵,嘴角卻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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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嘗試用能量板引導潮汐……”雷的聲音哽咽著,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滴在隊長的皮膚上,“我三個月前收到的最後一條通訊,他說找到了抑製黯蝕的方法,讓我帶著備用能量板來彙合……我還以為他隻是在堅持,沒想到……”
月璃蹲下身,輕輕撥開隊長掌心的能量板碎片,指尖撫過上麵的焦痕。碎片的邊緣有明顯的手動調頻痕跡,調頻旋鈕上還殘留著隊長的指紋,指紋的紋路因為用力而有些模糊。“他一直在調整諧振頻率,試圖與黯蝕的核心形成對衝,”月璃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她抬頭看向雷,眼眶泛紅,“最後一次調整應該是在一小時前,剛好是我們啟動引導器核心的時候——他肯定是感覺到了我們的能量波動,所以加大了自己的輸出,幫我們吸引了黯蝕的注意力。”
淩星這才注意到,隊長屍體周圍的地麵上,有一圈早已乾涸的黑色血跡。血跡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剛好將隊長的身體圍在中間,顯然是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用自己的血液作為介質,維持著能量板的微弱輸出。血液已經凝固成了深褐色,邊緣還沾著一些細小的能量晶體碎片,那是能量板破碎時濺落的。
“是他為我們爭取了時間。”淩星的聲音很低,他看著隊長僵硬的手指,心裡一陣發酸。如果不是隊長用自己的身體拖住了黯蝕的核心,他們根本撐不到炎烈引導能量波的那一刻。
雷從隊長的掌心取出能量板碎片,小心翼翼地放進防水袋裡,與那枚黃銅鑰匙放在一起。碎片剛一接觸到鑰匙,鑰匙表麵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之前模糊的齒輪紋路變得清晰了一些。他握緊鑰匙,感覺到它正在微微發燙,與自己掌心的舊傷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像是有兩股暖流在相互呼應,順著手臂蔓延到胸口。
抬頭看向炎烈,少年已經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胸口的起伏也變得有規律起來。月璃正蹲在他身邊,給他注射一支高濃度的營養劑,針頭刺入皮膚時,炎烈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卻沒有醒來。
“能量波還在持續擴散。”淩星盯著手腕上的探測器,上麵的能量讀數逐漸穩定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劇烈波動,“黯蝕的能量反應徹底消失了,熔岩平原上的溫度也在緩慢下降,從之前的800攝氏度降到了600度左右。”
十分鐘後,紅色的能量波終於開始收縮。它像退潮的海水,從大廳、走廊慢慢退回能量轉換室的方向,最終彙聚到引導器核心的殘骸上,然後漸漸消散。雷走到大廳門口,望著外麵的熔岩平原——原本覆蓋地表的銀灰色觸須已經完全消失,隻剩下黑色的熔岩河流在緩緩流動,河流表麵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像是凝固的黑曜石。遠處的地平線泛起一絲微弱的晨光,淡金色的光線穿透厚重的雲層,落在熔岩平原上,給黑色的大地鍍上了一層暖意。
“短期威脅解除了。”雷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臭氧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硫磺和岩漿的味道,“但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勘探站的結構已經不穩定了,剛才的撞擊讓樓板出現了很多裂縫,隨時可能坍塌。”
月璃已經將炎烈背了起來,少年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種毫無血色的蒼白。“他的細胞活性在緩慢回升,從之前的72升到了78,”月璃低頭看了一眼炎烈的手臂,金色紋路已經幾乎看不見了,“那些金色紋路應該起到了保護作用,在能量逆流的時候,幫他擋住了一部分衝擊。”她頓了頓,抬頭看向雷,語氣有些猶豫:“隊長的屍體……我們要帶他走嗎?”
“帶上他。”雷的語氣異常堅定,沒有絲毫猶豫,“他是勘探隊的隊長,是我們的前輩,我們必須帶他回家,讓他葬在熟悉的土地上。”
淩星在旁邊找了一塊完好的合金板,這塊板原本是能量柱的底座,足夠堅固。三人合力將隊長的屍體抬到合金板上,雷用繩子將屍體固定好,避免在移動過程中滑落。他走在最後,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入口大廳,牆壁上的彈孔、地麵上的熔岩痕跡、散落的金屬碎片……這裡曾經是勘探隊的基地,如今卻變成了一片廢墟。
視線最終落在牆角——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牌,掛在一根斷裂的管道上。金屬牌是長方形的,邊緣有些磨損,上麵刻著勘探隊所有成員的名字,每個名字都用清晰的宋體字刻著,旁邊還標注著加入隊伍的日期。其中,隊長的名字被人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圈了起來,圈痕很深,顯然是刻了很多次,邊緣有些毛糙。
雷走過去,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指尖能感受到金屬的涼意。突然,他注意到金屬牌的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因為角度的原因,之前一直沒看到。他將金屬牌摘下來,翻到背麵,隻見上麵刻著一行娟秀的字跡:“當黯蝕的陰影籠罩大地,唯有星火能指引歸途。”
“這是隊長的筆跡。”雷輕聲說,他見過隊長的報告,字跡就是這樣的,筆畫遒勁,卻帶著一絲溫柔,“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提前留下了這句話,提醒我們不要放棄。”他將金屬牌放進懷裡,緊貼著胸口,能感受到金屬的涼意透過作戰服傳來,與掌心的灼熱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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