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寒的警告剛出口,甚至連最後一個字的回音都還未在空氣中散開。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歌聲,毫無征兆地在三人腦海最深處響了起來。
歌聲空靈,悠遠,帶著一種讓人放下一切戒備的魔力,仿佛母親在搖籃邊的哼唱,又似愛人在耳畔的低語。
它在訴說著一個沒有煩惱,沒有痛苦,隻有永恒安寧的世界。
墨寒的身體在刹那間僵硬。
他瞳孔驟然收縮,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這歌聲的恐怖之處。
它完全繞過了耳塞的物理防禦,是直接出現在腦海之中的。
“凝神!”
墨寒爆喝一聲,試圖喚醒同伴,但這聲音出口,他才驚駭地發覺,自己發出的隻是輕聲的呼喚,連自己都聽不真切。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沉入那古井無波的心境之中。
內景世界裡,原本平靜無痕的水麵,此刻正被那無孔不入的歌聲攪動得波濤洶湧。
他隻能憑借著自身定力,死守著心頭最後一點清明,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苦苦抵禦著這股足以顛覆靈魂的侵蝕。
然而,李浩卻沒有他這般強大的心境修為。
他的嘴裡還在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可身體卻已經完全僵住。
那杆他視若珍寶的玄鐵長槍,哐當,一聲從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柔軟的草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呆立在原地,臉上那股屬於武者的剛毅與警惕,在短短一秒內就已煙消雲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發自內心的滿足笑容。
“雪兒……”
一聲極輕的呢喃從他唇邊溢出,隨後,他便徹底沉寂了下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有那滿足的笑容越發深刻。
墨寒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想衝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開始不聽使喚。
更可怕的是,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
無憂穀那姹紫嫣紅的花海正在飛速褪色,清澈的小溪與翩飛的蝴蝶化作泡影。
取而代之的,是林川市那條他再熟悉不過的街道。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街邊的包子鋪還冒著熱氣,陽光正好,一切都溫暖而真實。
他甚至看到了林爺爺,正站在不遠處,滿臉慈祥地對他招手。
“小寒,快過來,就等你了。”
那熟悉而溫暖的呼喚,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房之上。
回去。
一個強烈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回到那個熟悉的世界,不用再打打殺殺,不用再麵對這些詭異的凶獸與未知的危險。
他的意識在瘋狂的掙紮與沉淪之間劇烈搖擺。
一邊是刀光劍影、危機四伏的孤島,一邊是觸手可及的安穩與平和。
那股源自靈魂的倦意,如同潮水般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不……”
墨寒用儘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可就在這片混亂之中,秦飛的雙眼卻突然散發紅光,表明符文流轉,輕易便抵抗了幻境的影響。
秦飛先是一臉的茫然。
隨後他猛地搖了搖頭,有些奇怪地掏了掏耳朵。
“什麼歌啊?還挺好聽的,跟哪個虛擬歌姬的新單曲似的,就是這歌詞聽不懂。”
他能清晰地聽到那悅耳動聽的歌聲,在他腦海裡不斷重複,就像是背景音樂一樣,除了讓他感覺心情愉悅之外,沒有產生任何其他的效果。
他的意識無比清醒,眼前依然是那片風景怡人、美得不像話的無憂穀。
“喂,墨哥,老李,你們倆發什麼呆呢?”
秦飛正感覺疑惑,一扭頭,頓時被嚇了一跳。
隻見墨寒的臉上慘白一片,沒有絲毫血色,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渾身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正在拚命抵抗著什麼。
而另一邊的李浩,則更加詭異。
他就那麼傻站在原地,臉上掛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癡笑,兩眼無神,口水都快從嘴角流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