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化不開的濃墨,將薔薇瘋人院浸泡在一片死寂之中。時鐘的指針仿佛被無形的黏液拖拽,每一下跳動都顯得格外沉重而漫長。
林青雪蜷縮在冰冷的鐵床上,用那床散發著黴味和消毒水混合氣味的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因恐懼而睜大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那扇被鐵床勉強抵住的房門。方才門外的詭異笑聲與高跟鞋聲雖然已經遠去,但那種如影隨形的寒意卻滲透了鐵門,鑽入了骨髓,讓她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不受控製地戰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酷刑中煎熬。
“沙沙……沙沙沙……”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指甲刮擦金屬牆壁的聲音,再一次由遠及近,而且這一次,聲音比之前更加尖銳,更加急促,仿佛有什麼東西正以一種狂躁的狀態在走廊裡飛速移動。
林青雪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隨即如擂鼓般狂跳起來,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驚動了門外的未知存在。
然而,恐懼並不會因為你的沉默而消失。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毫無征兆地在她的房門上響起,聲音之大,震得整個鐵門都嗡嗡作響,連帶著抵在門後的鐵床也向前滑動了幾寸,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林青雪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驚叫出聲。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外的東西並不是在敲門,而是在用身體,或者彆的什麼重物,在一下一下地撞門!
“咚!咚!咚!”
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狂暴。鐵門在劇烈的衝擊下開始變形,門板中央凹陷下去一個不規則的弧度,門框與牆壁連接處,灰塵和牆皮簌簌落下。
“不……不要進來……”林青...雪在心中無聲地呐喊,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她雙手死死抓住被子,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床上,動彈不得。這是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一種麵對遠超自身理解範疇的恐怖事物時,所產生的生理性僵直。
隔壁房間,張偉、李浩、王鵬和趙明也聽到了這狂暴的撞擊聲,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躲在各自的病床上瑟瑟發抖,心中為那個被盯上的人祈禱,同時又慶幸目標不是自己。
“砰——!!”
一聲巨響,脆弱的門鎖徹底崩壞。那扇飽受摧殘的鐵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重重地砸在內側的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抵在門後的鐵床也被這股力量推得向後滑行了數米,直到撞上對麵的牆壁才停下。
門口,一道瘦長而扭曲的黑影,緩緩地顯現出來。
林青雪的瞳孔在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不堪的紅色護士服的“人”,或者說,曾經是人。它的身體乾癟得如同風乾的臘肉,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灰色,緊緊地貼在骨骼上。它的四肢以一種反關節的角度扭曲著,尤其是那雙胳膊,長得不成比例,幾乎垂到膝蓋,十指尖利如刀,指甲黑得發亮,剛才那刮牆的聲音,顯然就是這雙利爪的“傑作”。
最恐怖的是它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隻有一個裂開到耳根的巨大嘴巴,嘴角以一個詭異的弧度向上揚起,仿佛在永遠地微笑著。嘴巴裡沒有牙齒,隻有一片蠕動的漆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
“嗬……嗬……”
怪物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那張沒有眼睛的臉,卻精準地轉向了林青雪所在的方向。
這一刻,作為清雪集團總裁,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靜睿智的林青雪,她二十多年來建立的堅固心理防線,在看到這超越人類想象極限的恐怖怪物時,於一瞬間,土崩瓦解。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從身下湧出,瞬間浸濕了褲子和身下的床單。
她被活生生嚇尿了。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規則、思考能力在這一刻全部被極致的恐懼所吞噬,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衝破喉嚨,林青雪猛地從床上一躍而下,甚至顧不上去穿不知何時蹬掉的鞋子,赤著腳,瘋了一般地衝向被怪物堵住的門口。
那怪物似乎沒想到獵物敢於反抗,微微一愣。林青雪就趁著這千鈞一發的時機,從怪物與門框之間僅存的狹窄縫隙中,猛地側身擠了出去!她能感覺到自己裸露的胳膊被那怪物冰冷、粗糙的皮膚擦過,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衝出病房,林青雪頭也不回地朝著走廊深處狂奔。冰冷的地板刺痛著她的腳底,但身體上的痛楚與身後那怪物的恐怖相比,已經微不足道。
“嗬嗬嗬嗬……”
身後傳來了怪物興奮而詭異的笑聲,以及那雙反關節長腿在地麵上爬行時發出的“噠噠”聲,速度快得驚人,正死死地追著她不放。
林青雪拚儘了全力,肺部如同火燒一般疼痛,心臟狂跳得仿佛要爆炸。她慌不擇路,隻知道一個勁地往前跑。轉過一個拐角,她看到前方牆壁上掛著一麵布滿了灰塵與蛛網的長方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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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第六條規則!看到鏡子必須立即打碎!
這個念頭在林青雪因恐懼而一片混沌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但身後的追擊聲越來越近,那股腐臭味已經縈繞在鼻尖。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根本不敢有片刻的停留,直接從鏡子前衝了過去。
就在她與鏡子擦身而過的瞬間,她眼角的餘光無意中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鏡子裡,那個驚慌失措、披頭散發的女人,在與她對視的刹那,臉上竟然咧開一個與身後怪物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
林青雪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不敢再看,發瘋似的繼續向前狂奔。可就在這時,她身側的鏡麵“哢嚓”一聲,浮現出無數裂紋。緊接著,“嘩啦”一聲巨響,整麵鏡子轟然破碎!
從那破碎的鏡麵中,緩緩伸出了一隻蒼白的手。隨後,一個和林青雪長得一模一樣,但穿著同樣破爛紅護士服的“人”,從裡麵爬了出來。它的臉上,掛著那抹林青雪在鏡中看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容。
“來……玩……啊……”
鏡中爬出的“林青雪”用一種仿佛聲帶被撕裂的沙啞聲音說道,然後邁開僵硬的步伐,加入了追逐的行列。
前有未知的黑暗,後有兩個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恐怖怪物。這一刻,林青雪徹底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與此同時,薔薇瘋人院的主體建築內,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樓走廊的儘頭,仿佛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這裡,與周圍的黑暗和死寂融為一體。
洛星辰環顧四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消毒水、血腥與腐朽混合的怪異氣味,牆壁上布滿了乾涸的黑色血跡和可疑的抓痕。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一種壓抑、混亂、充滿了負麵能量的法則氣息。
“有趣,以恐懼、絕望等生靈負麵情緒為食,構建出的獨立維度麼……”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但更多的,是因自己相關之人被卷入而引燃的冷冽寒意。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皮鞋踩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嘻嘻嘻……”
一陣女人的輕笑聲從走廊拐角處傳來,聲音空靈而詭異,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
很快,兩個穿著鮮紅色護士服的身影從拐角處緩緩走出。她們的身材高挑,麵容卻被護士帽的陰影遮擋,看不真切。她們的步伐輕盈得如同鬼魅,手中各推著一輛老舊的醫用推車,車輪滾動時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
推車上,擺滿了各種鏽跡斑斑、沾染著暗紅色汙漬的手術器械——骨鋸、長針、鉗子、剪刀……每一件都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兩個紅衣護士在距離洛星辰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齊齊地抬起頭。
陰影下,是兩張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她們的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沒有眼球,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嘴角卻向上裂開,勾勒出僵硬而病態的笑容。
其中一個護士用尖細得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聲音說道:“這位病人,你看起來……很健康。不過,越是健康的病人,越需要……特殊的治療。”
另一個護士接話道,聲音同樣尖銳:“是啊,嘻嘻嘻……彆怕,我們的治療很舒服的,很快……你就會變得和我們一樣了。”
她們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推動著載滿恐怖器械的推車,向洛星辰逼近。她們身上散發出的惡意與殺氣,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瞬間精神崩潰。
洛星辰靜靜地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們。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古井無波,仿佛在看兩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治療?”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整個走廊,“在我看來,你們兩個病得更重。”
兩個紅衣護士的笑容瞬間凝固,黑洞洞的眼眶裡仿佛有怒火在燃燒。
“你說什麼?!”
“不知好歹的病人!看來要先給你來一針鎮定劑!”
話音未落,其中一個護士猛地從推車上抓起一根足有手臂粗細的巨大針筒,針筒裡裝滿了渾濁的綠色液體,散發著惡臭。她身形一晃,如鬼影般衝向洛星辰,手中的針筒帶著破空聲,狠狠地朝洛星辰的脖子刺去!
然而,她的動作在洛星辰眼中,比蝸牛爬行還要緩慢。
就在那尖銳的針頭即將觸碰到洛星辰皮膚的前一刻,洛星辰動了。他隻是隨意地抬起了左手,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那個紅衣護士的頭。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紅衣護士的身體瞬間僵住,手中的巨型針筒“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的頭顱,被洛星辰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那張掛著驚愕表情的臉,正對著後方的同伴。
“你……”另一個紅衣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呆住了,尖銳的嗓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洛星辰沒有理會它,抓著手中護士的頭,手臂輕輕一甩,就像扔一個破布娃娃一樣,將它狠狠地砸向旁邊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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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聲巨響!堅硬的水泥牆壁如同豆腐般被砸出一個巨大的人形凹坑,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了整麵牆。那個紅衣護士的身體深深地嵌了進去,骨骼儘碎,化作一灘模糊的血肉,連帶著牆體,緩緩滑落,最終變成一堆不成形狀的碎肉與磚石混合物。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給人治療,”洛星辰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僅剩的那個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紅衣護士身上,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那我就先給你們……治療一下。”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了那個幸存的紅衣護士麵前。那護士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感覺一隻冰冷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天靈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