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為什麼不是娘親啊?
李慕雪淚眼朦朧,小小的身軀在洛星辰的掌下微微顫抖,那雙盛滿了哀求與不解的眸子,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刺痛了洛星辰那顆早已古井無波的心。
是啊,為什麼?
洛星辰的目光,穿過淚光,再次落在了遠處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身上。
柳然。
他的神念一動,便能將這個女人五年前如何拋夫棄女,如何眼睜睜看著李青鬆被打下山崖的畫麵,以最清晰、最真實的方式,化作一道光幕,投映在青雲廣場的中央。
他要讓這數萬修士,讓那高台之上的天玄宗使者,都親眼看看,這位他們口中冰清玉潔、天資絕頂的“柳然仙子”,究竟是怎樣一副蛇蠍心腸。
他要讓她在最榮耀的時刻,被扒下所有偽裝,從雲端跌入泥沼,被萬人唾棄,道心崩碎,淪為東洲最大的笑柄。
這個念頭,如同心火,一瞬間就要噴薄而出。
然而,他的目光,觸及到了懷裡這個顫抖的小女孩。
如果放出那段畫麵……
雪兒她,也會看到。
她會看到自己的父親,是如何拖著重傷之軀,一步一叩首地爬上山門,隻為求她母親回心轉意。
她會看到,自己的父親,是如何被宗門弟子無情地毆打,最後如同一條死狗般,被一腳踹下萬丈懸崖。
她會看到,那具枯骨,在亂石崗中,經曆了怎樣的風吹雨淋,日曬雨淋,才最終等來了自己。
不。
不能這樣。
對柳然而言,這或許是最直接、最爽快的報複。
但對李慕雪而言,這太過殘忍。
她的童年,已經失去了所有色彩。洛星辰不能再親手,將這世間最醜陋、最血腥的一幕,刻在她的記憶深處。
洛星辰心中那股即將爆發的殺意與怒火,緩緩平息。
他眼底的寒冰,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
也罷。
讓她身敗名裂,太便宜她了。
真正的懲罰,不是毀滅。
而是讓她在未來的某一天,親眼看著自己當初棄之如敝履的“塵緣”,變成了她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星辰。
讓她活在無儘的悔恨與不甘之中,那才是對她那顆自私道心的……終極審判。
至於李青鬆……他的魂魄剛剛轉入輪回,如今,應該也隻是一個幾歲的孩童,正在經曆一個嶄新的人生。
就讓那些痛苦的過往,徹底埋葬吧。
“雪兒。”
洛星辰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傳入李慕雪的腦海。
“你看錯了。”
他鬆開了捂住李慕雪嘴巴的手,轉而輕輕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她隻是和你娘親,長得有些像而已。”
李慕雪猛地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不……就是娘親……我記得……”
“你那時候才兩歲,能記得什麼?”洛星辰的語氣依舊平淡,“這個世界很大,人有相似,不足為奇。”
他的話語,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強行安撫著李慕雪幾近崩潰的情緒。
李慕雪抽泣著,半信半疑地,又朝著遠方看了一眼。
那個白衣女子,依舊在與人談笑風生,臉上的笑容自信而美麗,沒有絲毫察覺到這邊有一個孩子,在為她而心碎。
那份遙遠與陌生感,讓李慕雪心中的篤定,產生了一絲動搖。
或許……或許大哥哥說的是對的?
“那……那我爹爹和娘親……他們去哪兒了?”李慕雪仰起哭得通紅的小臉,滿懷希冀地問道。
這是她心中,最後的救命稻草。
洛星辰看著她那雙純淨的眼睛,心中那根名為“慈悲”的弦,被輕輕撥動。
他緩緩開口,用一個謊言,為她編織了一個美麗的夢。
“他們,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非常強大的修仙宗門。”
“那裡,比浮玉宗要厲害一萬倍。”
“他們在那裡努力修煉,是為了變得更強,強到可以保護你,不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所以,他們暫時不能回來。”
“等你長大了,或者等他們修為足夠高了,他們……一定會回來接你的。”
李慕雪呆呆地聽著,眼中的淚水,漸漸止住了。
一個比這裡厲害一萬倍的宗門?
爹爹和娘親,都在那裡修煉?
為了保護自己?
這個理由,對於一個飽受苦難、渴望親情的孩子來說,是那麼的合情合理,那麼的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