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回去上課了。”
劍無塵的聲音,清冷如舊,沒有一絲波瀾。
這六個字,卻像是一道劈開混沌的驚雷,在千尋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上課?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天空。
那裡,二十多道貫穿了億萬光年的血色傷疤,如同宇宙無法愈合的猙獰創口,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何等恐怖。
那是二十多尊半步超脫者。
是追殺了她無數紀元,讓她如喪家之犬般奔逃,讓她每一刻都活在恐懼與絕望中的噩夢。
現在,他們都死了。
被眼前這個白衣男人,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方式,徹底抹去。
連塵埃都未曾留下。
而他,在做完這一切之後,隻是平靜地告訴自己……該回去上課了?
這種極致的荒謬與反差,讓千尋的大腦徹底宕機,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誕生於混沌,是道的碎片,是理的具現,她存在的本身就代表著終極的奧秘。
可她從未像此刻這般,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洛星辰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緩步走到千尋身邊,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懶散。
“走吧。”
千尋的身軀猛地一顫。
走?
去哪裡?
億萬年逃亡生涯烙印在真靈最深處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就想後退,就想撕裂空間,逃向下一個未知的、可以苟延殘喘的角落。
可是,她的腳卻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個白衣白發的男人。
劍無塵。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與身後的宇宙傷痕,與腳下這顆渺小的星球,都不在同一個維度。
他就是他。
是永恒,是絕對,是無法被揣測的“一”。
千尋的心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們到底是誰?
他們為什麼要救自己?
一件行走的混沌至寶,一個能讓半步超脫者都為之瘋狂的終極機緣……他們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將所有覬覦者全部抹殺。
圖什麼?
千尋想不明白。
她那足以演算一方宇宙生滅的思維,在麵對這兩個人時,變得比凡人還要遲鈍。
她能感覺到,他們對自己沒有惡意。
但同樣,她也感覺不到任何善意。
那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平視。
仿佛在他們眼中,自己既不是什麼混沌至寶,也不是什麼超脫機緣。
自己,就隻是一個……逃課的學生?
這個荒誕的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是啊……
洛星辰之前說,他需要自己的超脫機緣嗎?
千尋現在覺得這個問題可笑到了極點。
一個連拔劍都未曾讓世人看清,便能瞬殺二十多位半步超脫者的存在,他需要自己的“機緣”?
他本身,就是比“機緣”二字更至高無上的存在。
自己這點微末道行,這點所謂的本源之力,在他麵前,恐怕連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都算不上。
既然如此,自己還有什麼可被利用的價值?
沒有了。
當自己最引以為傲、也最引以為禍的東西,在對方麵前變得一文不值時,那自己還剩下什麼?
隻剩下這個名為“千尋”的身份。
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
一個……他的學生。
想通了這一點,千尋那緊繃了億萬年的心弦,仿佛在這一刻,悄然鬆動了一絲。
她不再是獵物。
她不再是至寶。
她隻是千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片星空下劫後餘生的空氣,全部吸入肺中。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洛星辰,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一個點頭,仿佛卸下了億萬紀元的沉重枷鎖。
她的眼神裡,依舊有著無法散去的恐懼與茫然,但深處,卻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定。
鳳凰星,最高指揮部。
地下三千米,宛如鋼鐵巨獸心臟的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的屏幕,都是一片刺眼的雪花白。
代表著鳳凰星最高科技結晶的超級ai“天樞”,其主機冒著嫋嫋青煙,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癱軟在各自的座位上,眼神空洞,大口喘著氣。
就在剛才,他們經曆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刻。
他們通過最高權限的維度探測器,看到了那二十多尊“超規格毀滅級能量源”同時爆發,看到了那足以將整個星係都抹除的彩色洪流。
也聽到了那一聲清越的劍鳴。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
屏幕上的所有紅點,全部消失。
他們的所有探測設備,在同一時間,被一種無法理解的、超越了法則與物理極限的力量,徹底摧毀。
“報告……報告指揮官……”
一個年輕的參謀,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死死地盯著麵前那片雪花屏幕,仿佛看到了什麼世間最恐怖的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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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所有入侵目標……信號……全部消失。”
“我們……贏了?”
另一個工作人員喃喃自語,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慘白。
贏了?
拿什麼贏的?
他們那艘引以為傲的、足以鎮壓整個星域的超級戰艦“鳳凰號”,從頭到尾,連開火的機會都沒有。
它就像一個無助的旁觀者,靜靜地看著一場神明之間的戰爭。
不,那不是戰爭。
那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指揮中心的最高處,獨立的觀察室內。
龍辰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這裡,擁有著唯一一台沒有被摧毀的觀測設備,因為它連接的並非物理探測器,而是龍辰自身的氣運之力。
所以,他看到了。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他看到了那個白衣白發的男人。
看到了他握劍的姿勢。
看到了那道一閃而逝,卻仿佛斬斷了因果、斬斷了時空的……劍光。
他看到了二十多尊讓他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存在,是如何在瞬間,化為飛灰。
龍辰的身體,在抑製不住地顫抖。
那不是興奮,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最純粹的恐懼。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個時代的主角,是鳳凰星的氣運之子,是注定要踏上巔峰,掌控一切的人。
他以為,憑借自己的力量和鳳凰星的科技,足以應對任何挑戰。
可今天,他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井底之蛙。
在那兩個男人麵前,他所謂的氣運,他引以為傲的修為,甚至整個鳳凰星的文明,都脆弱得像一張紙。
不,連紙都算不上。
隻是空氣中的一粒塵埃。
“他們……到底是誰?”
龍辰的聲音,沙啞乾澀。
他想不起來。
他想不起鳳凰星上,有哪方勢力,有哪位強者,是這樣白衣白發的形象。
他更無法將眼前這兩個如同神魔般的存在,與那個在醫館裡,一個懶洋洋地算命、一個麵無表情地坐診的兩個普通男人聯係在一起。
他們的容貌,完全不同。
他們在醫館裡的容貌,是那種丟進人堆裡,三秒鐘就會忘記的普通。
而剛才那兩個人的容貌,一個俊美得如同星辰臨凡,一個完美得不似人間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