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顧長歌身上,這位隨手便滅了他仇敵的師父,周身總縈繞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氣息,仿佛天塌下來都能穩穩接住。
傍晚時分,後山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蕭若白的身影出現在竹林儘頭。
他一身黑衣已被血汙浸透,發絲黏在汗濕的額角,手中長戟滴落的血珠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痕跡。
周身凝丹境後期的氣息雖刻意收斂,卻仍帶著久經廝殺的淩厲。
“師父。”
蕭若白拱手行禮,聲音因脫力而有些沙啞,視線不經意掃過方寒羽時,突然一愣。
他頓在原地,目光在方寒羽身上停留片刻。
眼前這少年身著素白道袍,看著清秀文弱,修為不過凝丹境初期。
可蕭若白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隱晦卻極具威脅的波動,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劍,雖未出鞘,鋒芒卻已透過劍鞘隱隱外泄。
這感覺讓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長戟,轉頭看向顧長歌,眼神裡帶著詢問。
顧長歌指尖轉著白靈果,語氣平淡:“這是方寒羽,為師收的第二個徒弟,以後便是你師弟。”
方寒羽上前一步,對著蕭若白微微躬身:“見過大師兄。”
蕭若白收回審視的目光,緊繃的身形放鬆些許,拱手回禮:“不必多禮,我叫蕭若白。”
他看著方寒羽眉宇間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澀,想起自己剛到紫竹峰時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往後同在師父門下修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方寒羽點點頭,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他能感覺到這位大師兄身上濃烈的戰氣,那是無數次實戰磨礪出的味道,與自己在禁地中感受到的血腥氣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坦蕩的淩厲。
顧長歌看著兩人,嘴角微揚。
“若白剛從後山曆練回來,正好歇歇,順便給你師弟講講紫竹峰的規矩。”
蕭若白聞言,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漬,露出幾分少年人的爽朗。
“師父說的是。寒羽師弟,咱紫竹峰的規矩就三條,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你慢慢品。”
他往竹榻邊的石凳上一坐,長戟往地上一頓,戟尖紮進石板半寸,帶著幾分過來人調侃的語氣:
“第一條,彆主動惹事,但也彆怕事。”
蕭若白指尖敲了敲戟身。
“出去曆練得記著,到了動手的地步,記得把尾巴擦乾淨——殺人就得挫骨揚灰,師父不想添麻煩。”
方寒羽眨了眨眼,默默點頭。
“第二條嘛……”
蕭若白故意拖長調子,瞥了眼竹榻上假裝閉目養神的顧長歌,壓低聲音。
“離姓葉、姓蕭、姓楚的遠點兒,尤其是那種看著平平無奇,運氣卻好得離譜的。師父說,這幾姓自帶‘麻煩體質’,沾上就甩不掉。”
方寒羽聽得一臉茫然:還有這種規矩?但看大師兄說得認真,不像玩笑,便也記在心裡。
“第三條,也是最要緊的——”
蕭若白收起玩笑,語氣鄭重了些。
“藏好實力,彆太張揚。”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
“我現在雖然是凝丹境修為,但一直隱藏在煉體境,你看師父。”
他朝顧長歌努努嘴。
“雖然你看師父現在隻表現出凝丹境初期修為,偷偷告訴你哦,師父真正的修為也到了凝丹境中期。”
“不過師父就是師父,上次和他切磋,可惜就差了一招,沒打過他。”
方寒羽看著一臉認真的大師兄,再想想早上師父抬手就把大衍聖地掀得底朝天,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凝丹境中期?
他默默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懷疑是不是剛從禁地爬出來腦子還不清醒。
少年捧著腦袋蹲在地上,望著天邊飄過的雲彩,第一次對“修為境界”這東西產生了深深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