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州最近的一係列動作讓人著實看不透,如果說定遠軍南下到了長江邊,是因為最近河西都護府那邊傳出來的消息,南方的世家門閥與境外勢力勾勾搭搭,造成了長安與南方世家門閥的關係緊張,中州王李漁為了防止南方集團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行為,緊隨長安的步伐,所做出的一種高壓姿態,那麼鎮遠軍連夜的北上壓到金州城附近又是為了什麼呢?要知道,做為中州王手上的兩大精銳部隊,鎮遠軍與定遠軍的戰鬥力、人員配備以及裝備水平可是可以和唐王的王下九衛相當的。而在鎮遠軍北上的同時,淩煙閣上將軍程玉樹的虎衛也奉昭南下,大軍就壓在山南道與關內道的邊界上,兩支唐國的精銳雖然沒有臉對臉,但一東一西卻是互成犄角,隔著漢水相望。
襄州那邊給出的理由是因近日長安舉行掄才大典,通過山南道的人流、商隊增加,為保證長安的安全,所以在邊界線上增加了一道屏障,對往來人員進行檢查。而長安方麵則是解釋,虎衛南下陳兵漢水,同樣是因為涇州之事,所以增加漢水北岸的守備力量和來往人群的守備力量。長安與襄州各自都給了外界一個合理的解釋,但誰也不是傻子,就算兩地的普通民眾都可以看出來,這是長安與襄州在互秀肌肉。長安方麵告訴襄州要守好長江大門,而襄州方麵則是要告訴長安,涇州也好,南方也罷,這些事與中州王府無關,不要想借著這些事向中州王府發難。於是,山南道的很多城鎮,包括首府襄州,民眾都開始采購應急物資,囤積糧草,其中很多富戶望族更是得到了中州王府的授意,開始大量囤積糧草藥品,以便應對未來有可能發生的突發事件。
對此,長安曾電傳李漁,命其返回長安,隻不過理由是共賞掄才大典,但李漁卻沒有回應,這便讓外界有了更多的猜測。早年民間那一句“南李北李皆姓李,內王外王都是王”的讖語,又開始在坊間流傳。關內道節度使李克勁與岐王李茂貞雖然都姓李,但李克勁與唐王這個李並非一家。而歧王李茂貞,則是因為上一代唐王的母親是李茂貞的姨祖母,屬於外戚,兼之李茂貞對唐國忠心耿耿,作戰驍勇,有勇有謀,還曾在掄才大典的綜合大賽中奪魁,於是便被上一代唐王賜姓李。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真正與唐王有血緣關係,並且手握實權的李家王爺隻有李漁一個,那麼這個南李北李,內王外王說的是誰,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王爺,已經抓了一批散播謠言之人,但都是些拿錢辦事的地痞流氓,他們知道的太少,暫時還沒有挖出是誰在後麵推波助瀾。”李漁的身後,中州王府大供奉之一的謝長安從自陰影之中顯出身形,對著李漁躬身行禮道。
“不必查了,孤王知道是誰在後麵興風作浪。”李漁收回眺望江麵的目光,轉身瞥了一眼謝長安,冷冷的吩咐道,“告訴傑隆那小子,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要怎麼做,他應該明白。再告訴範無命,保護好傑隆,長安啊,這一段時間不太平啊,孤王不想有人拿這個孩子做文章。”
“是,王爺!”身形瘦高的謝長安沒有多言,躬身應是後便再次隱沒在黑暗之中。
“唉,大好河山,誰能不愛呢?”李漁轉過身,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麵前的整夜空與江麵,就在這時,有些薄雲的夜空之中,突然露出一點星光,在那漆黑的夜空中,顯得如此的明亮。
長安城,中州王彆苑。南山侯雖然身為侯爺,但封地在關內道之外,所以在長安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彆苑的,就是自己購買也不行,來到長安隻能住在城外的萬年縣或者長安縣。像南山侯這樣封地在關內道以外,在朝中又沒有補上什麼實缺,隻掛了個虛銜的李家勳貴還有一些,這也算是唐王控製這些本家勳貴的一種手段吧。但李傑隆不同,他除了有著侯爵的身份外,他的姑姑還是中州王。做為唐國的實權王爺,還是李家人,李漁在長安是擁有自己的府邸的,其名為望山苑。而中州王一年之中回長安的次數也不會多過三次,在這座望山苑居住的時間不超過三十天,大多數時間,這裡都空著,隻有一些管家仆役留在這裡打理,同時也替李漁打理在長安的一些生意。
而做為李漁這一脈後輩之中唯一的子侄,李傑隆也就理所當然的住進了望山苑。而望山苑的這些管事仆役也知道自己王爺至今未婚,自然也就沒有後代,所以很大程度上來說,這位南山侯李傑隆很有可能就是王府未來的唯一繼承人,所以他們也將這位侯爺當做自己的主子一般看待。這不,今日景觀河那一戰結束之後,這位南山侯便在望山苑內招來了一大幫經常跟著自己廝混的死黨,大吃大喝了起來。等到了傍晚,丹道初測的結果出來,這些人又開始了晚間的酒宴。當然,主題並非討論哪個宗門又出了傑出弟子,而是談論甄苓兒與雲心雨的美貌。
“要我說,我家早就應該向清野宗施壓,將這兩位大醫官其中的一位給娶回來當個小妾,誰都行啊。可惜了,誰能想到清野宗突然就衰敗了,連這樣的精英弟子都離開了,可惜了。”麵相陰柔的南陰伯紀賢一臉惋惜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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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想得挺美啊,大醫官給你做小妾,怎麼滴,晚上要你的命,白天再給你續命?”紀賢旁邊一個有些胖的年輕人嬉笑道。
“哎?我看紀兄是想找大醫官給他看看,怎麼把小蚯蚓變成大棒槌,不然到了晚上,他那些個小妾啊,光感覺有人給自己搔癢,卻沒法止癢啊,哈哈哈。”坐在紀賢的對麵的一個滿臉雀斑的年輕人哈哈哈大笑道。聽見雀斑年輕人如此說,其他在場的勳貴紈絝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郭楠嶽,老子要跟你拚命!”紀賢一腳踹開椅子,就要撲上前去,跟那個被叫做郭楠嶽的雀斑年輕人動手。
“紀兄,紀兄,大家都是開玩笑,都是開玩笑,你可彆當真,千萬彆當真。”那個挨著紀賢的有些胖的年輕人見狀趕緊抱住紀賢勸說道。
“胡胖子,你鬆開我,不然老子連你一起打。”紀賢對抱著自己的有些胖的年輕人喊道。
“怎麼,你還想打我,難不成是我說對了?哈哈哈!”郭楠嶽笑嘻嘻的看著暴走的紀賢,還做出了拇指和食指捏住東西的動作,大聲笑道,“胡江海,你放開他,我讓他一隻手,他要是能打贏我,我就承認他那個不是小蚯蚓,是大蚯蚓,哈哈哈。”話音一落,一眾勳貴紈絝又是一頓大笑。
“姓郭的,我今天跟你拚了。”紀賢一邊試圖掙脫胡江海的阻攔,一邊大喊道。
“好了,都住口!”一直在主位上沒有說話的李傑隆突然出聲道,“胡胖子,你把紀賢放開,讓他和郭子打,就在這座望山苑裡打,要是不打死一個,誰也彆想出去。”胡海江聞言,笑嘻嘻的鬆開了手,而本來針鋒相對的紀賢和郭楠嶽二人則是四目相對,郭楠嶽沒有再試圖刺激紀賢,紀賢也沒有再想衝上去和郭楠嶽動手。
“侯爺,你得給我評評理,這個郭楠嶽天天針對我,不就是他爹郭子嘉以前爭不過我爹嗎?怎麼,看我爹是公爵,他爹連個爵位都沒有,就天天來針對我?”紀賢指著郭楠嶽大聲喊叫道。
“我呸,你爹現在就是個已經致仕了的閒散公爺,還當他是大將軍呢,要不是王上念在你爹以前的功績,就憑他後來乾的那些蠢事,還想保留公爵的爵位,你還能混個伯爵?在淩煙閣的時候,你爹天天打壓我爹,所以到了你這裡,快三十了,連個崽兒都要不了,這不就是現世報嗎?”郭楠嶽也不甘示弱的瞪著眼大聲喝道。
“姓郭的,你再說一遍試試。”紀賢似乎被說到了痛處,眼睛變得血紅,看樣子是真的怒了。
“我怕你,來來來,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成真太監。”郭楠嶽擼起袖子就要動手。一幫勳貴紈絝見狀,也不起哄了,急忙上去勸。
“都夠了!”李傑隆大喝一聲,手掌重重的拍在餐桌上,瞪著兩人怒聲道,“沒完沒了是吧。都他媽的給我少說兩句,坐下!”兩人見李傑隆發怒了,也隻好悻悻的坐回原位,那些起來勸架的也都趕緊坐回原位上,生怕這個時候,惹惱這位唐國年輕一輩中三號人物。
李傑隆冷冷的掃視了一番眾人,見在座的這些勳貴紈絝都低著頭,不說話了,這才揉了揉眉心,沉聲說道:“今天叫大家來,不是讓你們來吵架的。你們都知道上午發生的事吧。”
“知道,我們都聽說了,景觀河那一帶,死了不少人。”胡江海急忙接話道。做為外戚,這個眼力勁兒,胡江海還是有的。
“知道就好。”李傑隆皺眉說道,“我也不說細節了,我隻說,那事之後,北衙衛接管了南衙衛的衙門,南衙衛的那些個兵痞沒了南宮欲撐腰,倒是沒敢反抗。但根據可靠的消息,北衙衛在進入漢城清點關押的人犯時,卻發生了意外。”
“犯人暴動了?”金牌小捧哏胡江海迅速接話道。
“不是,犯人沒有暴動,而是有人在漢城放了一把火,等火被撲滅,裡麵的犯人都被燒死了。”李傑隆沉聲道,“如果說死了些犯人,這倒算不上什麼大事,反正都是些作奸犯科之人。但經過北衙衛事後的統計,屍體與南衙衛登記在冊的人數不符,就算有些人被燒成了焦炭,但人數相差太大。”
“人數不對?侯爺,什麼意思,是南衙衛收錢偷摸放人了嗎?”胡江海疑惑道。
“不,不是,如果隻是少個十來個人,也隻能說明南衙衛乾了些中飽私囊的事,但這一次,對不上的人數超過了五百人,這些人都是最近在長安因為聚眾鬥毆而被抓進去的。”李傑隆的聲音有些發冷,“而且,根據南衙衛的記錄,最近集中處決了一批在押的重刑犯,這些被處決的重刑犯按理說秋天的時候就該行刑了,但是南衙衛卻將他們羈押到現在才秘密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