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鬆齡家中
夜色深沉,房裡隻亮著一盞燈。常威將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袋隨手放在郭鬆齡的書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茂宸兄,上次牌局,手氣不錯,小贏了二十萬。”常威大大咧咧地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都是些不義之財,這一半,十萬,分你了。”
常威心裡可腹誹:我可不敢贏你郭鬆齡的錢,曆史上那薑登選贏了你的錢,起事的時候,可不就被你給活埋!
郭鬆齡看著那袋錢,眉頭緊鎖,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帶著警惕和一絲被侮辱的慍怒:“常旅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郭茂宸輸得起,無需旁人施舍。更何況,那牌局……”
他想起常威後來那賭神般的表現和薑登選輸急眼的樣子,心裡更是彆扭。
常威呷了口茶,嗬嗬一笑:“茂宸兄,彆急著上火。這錢呐,還真不是施舍,是‘投資’,或者說,是‘誠意’。”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目光銳利地看著郭鬆齡,“我知道你瞧不上薑登選那幫士官派迎合鼓動大帥出兵關外的做法,可為人臣子,有什麼辦法呢,他們那麼乾才能步步高升不是麼?”
郭鬆齡冷哼一聲,沒有否認,但態度依舊冷淡:“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們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常威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茂宸兄,眼光要放長遠些,咱也不能總在一棵樹上吊死。如今這中國,難道隻有奉軍內部的棋盤嗎?你在關內和這些黨派內鬥時,南邊的天,早就已經開始變了。”
一直在旁邊安靜傾聽,為兩人添茶的韓淑秀此時忍不住輕聲問道:“常旅長說的是……廣東孫文那邊?”
“嫂子說得對。”常威讚許地點點頭,目光轉向郭鬆齡,語氣變得鄭重,“今年一月,孫文先生就在廣州,辦了一件大事,他在蘇聯和……一些新興力量的幫助下,建立了一所全新的軍校——黃埔軍校!”
郭鬆齡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屑:“軍校?保定、陸大、講武堂,軍校多了去了,又能如何?不過是又多了一個派係罷了。”他自身是陸大出身,對這類消息並不十分看重,孫文他早期也跟隨過,卻差點因此送了命。
常威卻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一樣!茂宸兄,這所軍校,完全不同!它的宗旨不是培養隻懂軍事的武夫,而是培養有主義、有信仰的革命軍官。由孫文親任校總理,實行‘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政策,軍事與政治並重,理論與實踐結合!”
他仔細觀察著郭鬆齡的反應,繼續加碼:“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他們培養的軍官,知道為何而戰!他們的戰鬥力,絕非我們這些內部派係林立、各自為政的舊式軍隊可比!我得到消息,他們網羅了一批青年才俊,那個校長蔣介石,還有政治部主任周恩來,都不是簡單人物。這所學校,將來必成氣候!”
韓淑秀聽得入神,喃喃道:“聯俄、聯共……這孫先生,還真是敢想敢乾。”
郭鬆齡雖然依舊板著臉,但眼神中那絲不屑漸漸被凝重取代。他是懂軍事的,深知一支有理想、有紀律的軍隊有多麼可怕,這也是他一直想乾卻始終沒能乾成的大事!
“就算如此,遠在廣州,與我東北何乾?”
“何乾?”常威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樹欲靜而風不止!國內形勢四分五裂,國際上列強虎視眈眈。孫文此舉,是要從根本上再造中國!一旦這股力量成型,則北上北伐不遠矣,我們現在爭的這些關內關外、派係利益,都可能被碾得粉碎!茂宸兄,你是想在奉軍這艘看似龐大卻內部腐朽的船上一起沉沒,還是想為這個國家,真正做點事情?”
他指了指桌上那袋錢:“這十萬,不是讓你享樂的。我知道你夫婦二人熱心教育,資助孤兒。這錢,可以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比如,更隱蔽地培養一些真正理解未來戰爭形態、心中有家國大義的青年軍官。未來的眼光,必要超越奉係這一隅之地才行啊!不然終將被曆史的車輪碾壓得粉身碎骨!”
郭鬆齡沉默了,他看著常威,這個看似粗豪實則心思縝密的旅長,第一次感覺到對方話語裡蘊含著一種他無法完全看透,卻又隱隱覺得驚心動魄的力量。書房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凝重,那袋錢靜靜地躺在桌上,仿佛重若千鈞。
而此時的日本關東軍司令部,大連
與郭鬆齡書房的凝重不同,這裡的氛圍是一種冰冷的算計。
菊池武夫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將自己從楊宇霆那裡得來的關於張作霖決心與吳佩孚開戰的情報,詳細地彙報給了關東軍的高級參謀們。
然而,出乎菊池的意料,幾位將佐聽完後,反應平淡。為首的中將隻是輕輕“唔”了一聲,用指尖敲了敲桌麵,淡淡道:“菊池君,辛苦了。這個消息,我們知道了。”
菊池有些錯愕:“閣下,這意味著中國北方即將陷入大規模內戰,帝國在滿蒙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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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池君!”中將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你的職責是傳遞情報,而非替司令部做戰略判斷。去吧。”
菊池臉色一陣青白,隻能躬身行禮,退出了辦公室。他意識到,自己這個“雙麵間諜”在關東軍高層眼中,可信度和價值已經大打折扣。
待菊池離開,辦公室的側門被拉開,一位身著華麗和服、容貌嫵媚卻眼神銳利的女子款步走出,她正是天龍會在華骨乾,以商人身份為掩護的神秘間諜——山口香子。
剛才那位冷淡的中將,中村處長,此刻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山口小姐,讓您見笑了。”
山口香子優雅地跪坐在榻榻米上,輕笑道:“中村閣下何必與一個失寵的棋子動氣。張作霖欲出關與吳佩孚決戰的消息,我們天龍會早在半年前,就已經通過其他渠道確認了。”
中村點點頭,眼中閃過寒光:“不錯。他們打他們的,這正是帝國的機會。根據我們的計劃,明年,我們需要你們天龍會在上海製造一個足夠大的事端!”
山口香子接口道,聲音甜膩卻帶著殺氣:“最好是挑動中國學生、工人的反日活動,規模越大越好。屆時,我們可以‘保護帝國僑民生命財產安全’為最高理由,渾水摸魚,派遣海軍陸戰隊入駐虹口,並尋求長期駐軍,不斷擴大軍事存在。”
中村處長走到巨大的華北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上海的位置:“隻要時機選得好,利用他們內部混亂,無暇他顧之際,相信以中國目前這種四分五裂、軍閥混戰的混亂程度,絕不會有任何一股力量,敢於正麵挑戰和阻止日本帝國的行動!上海,將是我們插入中國腹地的又一枚楔子!”
兩人相視而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冷猙獰。一場更大的陰謀,已在暗處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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