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心裡猛地一沉——爹果然跟王麻子說了什麼!他剛要喊弟兄們往後山撤,就看見清鄉隊員已經湧進了寨門,步槍的槍口對準了手無寸鐵的弟兄。
“往哪看呢?”王麻子的聲音像毒蛇吐信,“你把家當全給了共匪,現在就是條沒牙的狗!”他揮了揮手,“給我搜!男的殺了,女的帶走!”
槍聲突然炸響。賀健剛舉起獵槍,就被一槍打穿了胸膛,血濺在聚義廳的“忠義”匾額上,紅得刺眼。楊秀芹從灶房衝出來,手裡舉著一口鐵鍋,擋在幾個婦女麵前:“不準碰她們!”
“喲,小娘子還挺橫。”王麻子笑著扣動扳機,子彈擦過楊秀芹的胳膊,帶起一串血珠。“把她給我抓活的!”
兩個清鄉隊員撲過去,楊秀芹卻突然從鍋底抽出一把菜刀,狠狠砍在一個隊員的胳膊上。
“李雲龍!帶弟兄們走!”楊秀芹嘶吼著,又往另一個隊員身上撲。
“秀芹!”李雲龍紅著眼要衝過去,卻被三個隊員死死按住。他眼睜睜看著王麻子的槍口對準楊秀芹的胸口,看著她最後望向自己的眼神,像要把什麼東西刻進他心裡。
“砰!”
槍聲落時,楊秀芹手裡的菜刀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她慢慢倒下去……
這場景何曾熟悉,好似在夢中……
“李大爺!”王二柱的哭喊讓李雲龍猛地回頭。
李老栓正舉著獵槍對準王麻子,卻被身後的隊員一棍砸在頭上。
老頭晃了晃,手裡的獵槍掉在地上,正好砸在楊秀芹的手邊。
他看著李雲龍,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慢慢倒在血泊裡。
“孫老爹!快帶寨主走!”賀健的弟弟賀勇舉著砍刀砍倒兩個隊員,後背卻被一槍打穿。他指著後山的小路,血沫從嘴角湧出來,“快……”
孫老爹是李雲龍的師傅,當年教他打槍的老人。此刻他拖著一條被打瘸的腿,死死抱住一個隊員的腿:“雲龍!走啊!”
李雲龍被王二柱和趙大膽架著往後山跑,耳邊全是槍聲和哭喊。
他看見孫老爹被亂槍打死,看見聚義廳裡的竹筐被踩成碎片,看見那些青綠色的篾條混著血水流進泥土裡。
後山的小路被月光照得發白,卻有十幾個隊員守在那裡。
趙大膽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火罐,點燃了往人群裡扔——那是他上山前學的手藝,罐子裡裝著煤油。
火光亮起時,趙大膽拽著李雲龍往密林裡鑽:“寨主!我斷後!”
李雲龍被王二柱拖著跑,回頭時看見趙大膽被亂槍打倒,看見火光裡王麻子那張猙獰的臉。
清風寨的方向火光衝天,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睛裡。
不知道跑了多久,李雲龍和王二柱跌進一處山洞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洞外傳來清鄉隊員的搜山聲,越來越近,王二柱嚇得捂住嘴,渾身抖得像篩糠。
李雲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的傷火辣辣地疼——那是被流彈擦過的。他摸了摸腰間,獵槍早就跑丟了,隻剩下半塊被血浸透的乾糧。洞裡的寒氣鑽進骨頭縫,可他感覺不到冷,心裡的疼比任何傷口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