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梅園裡那棵開得最盛的紅梅樹,心裡的疑團像纏在枝椏上的蛛網,越纏越密。
秦默認罪時那慌亂的眼神,蘇婉卿逃也似的背影,還有乾爹乾娘舊案裡沒解開的青銅殘片——這案子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風卷著梅花瓣落在我藏青色短褂上,半臂馬甲下的捕快牌硌得我胸口發悶,我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盯得我後頸發涼。
“林捕頭!您快來看這個!”
捕快小李的喊聲突然從梅園深處傳來,我趕緊拔腿跑過去。
隻見小李蹲在一棵斷了枝的梅樹下,手裡捏著一截纏滿白色絲線的樹枝,臉色又驚又喜。
“這絲線跟您從墨室木縫裡刮出來的蠶絲絨,看著一模一樣!”
我搶過樹枝湊到眼前,心臟“咚咚”跳得飛快。
蠶絲線在陽光下泛著細閃,纏在斷枝上的紋路還很新,顯然是剛纏上去沒多久。
這一定是凶手作案時不小心留下的!
隻要順著這絲線查到源頭,就能知道秦默是不是還有同夥,甚至能摸到乾爹乾娘舊案的邊!
我正想讓小李把樹枝收好,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嘩啦”一聲響——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
“誰?”
我猛地回頭,隻見一個青色身影慌慌張張地往梅園外跑,衣角閃過的天藍色布料,跟周硯早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樣!
是周硯!他怎麼會來這兒?
“攔住他!”
我大喊一聲,拔腿就追。
周硯跑得跟兔子似的,腳下一絆,懷裡掉出個瓦罐“哐當”摔在地上,黑色的煤油“咕嘟”一下就滲進了泥土裡,順著樹根往那棵斷枝梅樹流去。
“不好!”
我心裡咯噔一下,剛要撲過去,煤油已經碰到了旁邊學子扔的煙蒂,“呼”的一聲,火苗就竄了起來,直往纏滿蠶絲線的斷枝燒去!
“快滅火!”
我顧不上追周硯,撲到樹旁用袖子猛拍火苗。
滾燙的火星子濺在我手背上,燒得我鑽心疼,可我不敢停——這蠶絲線是關鍵證據,要是燒沒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小李和其他捕快也趕緊跑過來,有的用腳踩,有的用樹枝打,折騰了好一會兒,火苗才終於滅了。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那截被燒得焦黑蜷曲的蠶絲線,心疼得要命。
線是保住了,可大部分紋路都被燒沒了,隻剩下一點黏在樹枝上的焦黑殘段,還能不能用都是個問題。
手背上火泡火辣辣地疼,我卻沒心思管,隻覺得一股火氣往頭頂衝——周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找到證據的時候出現,還故意摔了煤油罐,這絕不是巧合!
“林捕頭!抓到周硯了!”
兩個捕快押著周硯跑過來,周硯的頭發亂得像雞窩,衣服上沾滿了泥土,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剛要開口問,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秦默帶著十幾個學子浩浩蕩蕩地衝了過來,手裡還舉著周硯之前偷書被抓的罰條。
“周硯!你好大的膽子!”
秦默衝到周硯麵前,指著地上的焦黑樹枝,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偷書被沈山長抓了現行,懷恨在心殺了他還不夠,現在還敢來梅園縱火毀證據!你當我們書院的人都是死人嗎?”
那些學子也跟著起哄:“就是!肯定是他殺了山長!”
“偷書還縱火,太惡劣了!必須送官法辦!”
“林捕頭,您快把他抓起來吧!”
周硯被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流,嘴裡含混地喊著:“不是我……我沒殺人……也沒縱火……是秦助教讓我來的……”
“你胡說!”秦默一腳踹在周硯腿上,“我什麼時候讓你來過梅園?你自己犯了罪,還想栽贓給我?”
周硯被踹得趴在地上,哭得更凶了,卻一句話也說不明白,隻知道重複“不是我”。
我冷眼看著眼前這出鬨劇,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秦默剛被我抓了現行,現在又跳出來指證周硯,還帶著這麼多學子來造勢,明顯是想把水攪渾,讓所有人都以為周硯是真凶。
可他為什麼這麼急著撇清關係?難道他背後還有更大的靠山?
“都給我閉嘴!”
我猛地站起來,繡春刀“唰”地出鞘,銀亮的刀刃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周圍的議論聲一下子就沒了,秦默臉上的得意勁兒也僵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誰是凶手,不是你們說了算的,得看證據。”
我走到焦黑樹枝旁,用刀背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沒燒透的蠶絲殘段,放進隨身的絹帕裡,“這殘段我會讓人送去驗,是不是跟墨室裡的一致,一驗就知道。”
我又走到周硯麵前,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周硯,你說實話,是誰讓你來梅園的?你摔煤油罐,是不是想燒了這樹枝?”
周硯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沒敢說話,隻是偷偷瞥了一眼秦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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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狠狠瞪了周硯一眼。
我心裡冷笑一聲,這兩人的小動作,誰看不出來?
我沒再逼問周硯,而是對捕快說:“把周硯帶到柴房,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跟他接觸,尤其是秦助教。”
捕快們應了一聲,架起周硯就往柴房走。
秦默想攔,被我用刀擋住了:“秦助教,現在是查案期間,你要是再妨礙公務,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秦默咬了咬牙,沒敢再動,隻是眼神裡的陰鷙越來越濃。
我沒理他,帶著小李和幾個捕快往柴房走。
路上,小李小聲跟我說:“林捕頭,您說這周硯是不是真的被秦默收買了?他一個寒門書生,哪來的膽子縱火啊?”
我搖了搖頭:“不好說。但秦默這麼急著把罪名推給周硯,肯定有問題。咱們得趕緊問出實話,不然等秦默背後的人出手,就晚了。”
到了柴房,我讓其他捕快守在門外,隻帶著小李進去。
柴房裡又暗又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柴火味,角落裡堆著一堆乾柴,中間放著一張破桌子和兩把椅子。
周硯被綁在椅子上,頭低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我走到他麵前,把繡春刀“啪”地拍在桌子上,嚇得周硯一哆嗦。
“周硯,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是誰讓你來梅園的?秦默給了你多少銀錢,讓你頂罪?”
周硯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聲音發抖:“林捕頭,我真的沒殺人,也沒縱火……我就是路過梅園,看到你們在查案,想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們就追我……”
“路過?”我挑了挑眉,“你沒事路過梅園乾什麼?還偏偏在我們找到蠶絲線的時候出現?你當我是傻子嗎?”
周硯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一個勁兒地搖頭。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伸手扯過他的袖子,指著上麵一點黑色的墨漬:“你說你沒去過墨室,那你袖子上的宮廷鬆煙墨是怎麼回事?你一個寒門書生,買得起這麼貴的墨嗎?”
周硯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看我的眼睛。
“這……這墨是我……我借的……”
“借的?跟誰借的?”我追問。
周硯支支吾吾地說:“跟……跟秦助教借的……”
“秦默?”我心裡一動,“他為什麼會借你這麼貴的墨?你們平時關係很好嗎?”
周硯低下頭,沒敢說話,可他這副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沒再逼問他,而是對小李說:“你在這裡看著他,彆讓他跑了,也彆讓任何人進來。我去趟蘇婉卿的住處,她肯定知道些什麼。”
小李點了點頭:“您放心去吧,我一定看好他。”
我走出柴房,直奔蘇婉卿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