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彆著急，會找到的。”劑言遞給我水壺，他自己嘴唇都乾裂起皮了，卻隻抿了一小口。他蹲在我身邊，用木棍撬開一塊壓在梁下的青磚，“方氏心思縝密，肯定會把信藏在隱蔽的地方，咱們再仔細找找。”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覺得希望渺茫的時候，西邊傳來一聲興奮的大喊：“找到了！我找到遺書了！”是小周的聲音。我們立馬扔下手裡的工具，往那邊跑。隻見小周趴在一堆焦木旁，手裡捏著一張半焦的麻紙，紙邊已經蜷曲發黑，但中間部分因為被藏在鐵盒裡，還殘留著清晰的字跡。
我的心跳瞬間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快步衝過去蹲下身。小周小心翼翼地把紙展開，劑言趕緊用乾淨的布墊在下麵。借著夕陽的光，我們看清了上麵的字跡——那是方氏的筆跡，娟秀卻透著慌亂，上麵清清楚楚寫著：“被知府師爺脅迫，與柳氏勾結水盜，其貪墨漕銀、私通匪類之證，藏於府衙東廂房地磚下……”後麵的字跡雖然被燒得模糊，但核心內容已經一目了然。
“太好了！”我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這張薄薄的紙，是我們的救命符，是爹的清白，更是那些冤魂的公道。劑言伸手攬住我的肩膀，他的手也在抖，聲音卻格外堅定：“走，咱們現在就去府衙，讓那老東西伏法！”
我們帶著遺書直奔府衙，此時正是晚衙時分，知府正和師爺在堂上議事。看到我們闖進來，師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變得鐵青，拍著驚堂木大喊：“反了反了！來人啊，把這兩個縱火反賊給我拿下！”
“誰敢動！”小周和同僚們“唰”地亮出六扇門的腰牌，青銅牌子在堂下燈光下閃著冷光，“我們奉京中總舵令，查江南漕運案，誰敢阻攔就是妨礙公務！”
知府嚇得臉色發白，師爺卻還在負隅頑抗，陰陽怪氣地說道：“不過是幾塊破銅爛鐵，也敢在府衙放肆？林晚秋，你縱火殺人證據確鑿，還想拿張假紙狡辯？”
我冷笑一聲，把遺書舉到他眼前，指尖點著上麵的字跡：“假紙？這上麵有方氏的私印，還有你脅迫她時留下的指印，要不要請仵作來驗驗？你以為燒了觀音庵就能毀了證據，卻沒想到她把信藏在鐵盒裡，連老天爺都不肯讓你逍遙法外！”
師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慌亂得像受驚的老鼠。他突然撲上來想搶遺書，劑言早有防備，一腳將他踹倒在地。“你休想毀滅證據！”劑言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貪墨的漕銀、私通水盜的賬本，我們現在就去東廂房搜，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鐵證如山，師爺再也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知府的腿苦苦哀求：“大人饒命啊！我是一時糊塗，是柳氏給的銀子太多了，我才會幫她偽造供詞……求你們饒了我這一次！”他哭得涕泗橫流，平日裡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活像條喪家之犬。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沒有半分憐憫，隻有徹骨的寒意：“一時糊塗？我爹被你誣陷砍頭時，那些被水盜害死的百姓家破人亡時，你怎麼沒想過是一時糊塗？你為了私利草菅人命，這筆賬必須算清楚！”
在六扇門同僚的見證下，我們果然在府衙東廂房的地磚下，搜出了師爺貪墨漕銀的賬本和私通水盜的信件。鐵證麵前，知府也不敢包庇，當場下令將師爺收監。看著師爺被戴上鐐銬押走時的狼狽模樣，我終於鬆了口氣，心口的巨石轟然落地——爹的冤屈，終於能洗清了。
可事情並沒有就此畫上句號。幾天後，我和劑言回到劉家老宅，看著那被大火燒得隻剩殘垣斷壁的祖祠，還有庭院裡落滿的枯枝敗葉，心裡五味雜陳。劑言站在當年他娘種的桂花樹下，看著焦黑的樹乾，眼神裡滿是落寞。“晚秋，”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劉家的產業，我打算交給族裡打理。江南這地方，滿是傷心事，我想走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心思。這裡有他娘的罪孽，有家族的榮光與衰敗，每一步都踩著回憶的刺。我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好，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六扇門那邊我已經遞了辭呈，雖然因為之前私放囚犯的事被記了過，但能還所有人一個公道，值了。”
劑言轉頭看著我，眼裡的落寞漸漸被溫柔取代，他抬手擦掉我臉上的灰塵：“委屈你了，本來該風風光光娶你，現在卻要帶你四處漂泊。”
“我不怕漂泊，我隻怕身邊沒有你。”我笑了笑，指了指院外的陽光，“而且這不是漂泊，是重新開始。”
離開江南的前一天，我們又去了劉家祖祠的廢墟。夕陽把殘垣斷壁染成了暖金色，我在一堆瓦礫裡，發現了一塊沒被燒毀的竹牌，上麵還留著當年劑言刻的“平安”二字的殘痕。“劑言，你看這個。”我把竹牌撿起來，拂去上麵的灰塵。
劑言接過竹牌，摩挲著上麵的刻痕，突然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刀：“晚秋，我們在上麵刻個‘救’字吧。這字救了你的清白，救了我迷途的心智，也救了我們往後的日子。”
小刀在竹牌上劃過，“吱呀”的聲響在廢墟裡格外清晰。我扶著他的手，一起刻下這個筆鋒有力的“救”字。竹屑簌簌落下，落在我們交疊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第二天清晨，我們背著簡單的行囊，踏上了離開江南的路。朝陽灑在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劑言牽著我的手，掌心的溫度一如既往地安穩。我知道，未來的路或許還有風雨，但隻要我們並肩走下去，那些曾經的傷痛都會變成成長的勳章。這枚刻著“救”字的竹牌，會像一盞燈，照亮我們往後的每一段旅程，也提醒著我們——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而愛與勇氣，才是最強大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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