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散時已近三更,月光把庭院的影子拉得老長,我和鮑承遠並肩往客房走,腳下的青石板涼絲絲的,剛走兩步,他突然停住腳,眉頭擰成個川字:“晚秋,有件事我一直沒說。”
“什麼事?”我心裡一咯噔,看他這神情,絕不是小事。
“祠堂那八口棺材,不對勁。”鮑承遠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往祠堂方向瞟了瞟,“我小時候跟著爹去祠堂打掃,無意中發現第七口棺材底下有塊鬆動的地磚,當時年紀小不敢聲張,現在想來,那下麵恐怕藏著東西。方氏盯著祠堂這麼多年,說不定就是為了地宮的秘密。”
地宮?我心裡一動,方振武刻兵符、方氏藏陰謀,這祠堂裡果然還有貓膩。“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鮑承遠攥了攥我的手,掌心帶著薄汗:“地宮凶險,我本不想讓你再涉險,但這事關方家滅門案的真相,也關乎你娘的冤屈,必須查清楚。”
我們回房取了火折子和鮑承遠準備的短刀,趁著夜色往祠堂摸去。夜裡的祠堂比白天更顯陰森,青磚黛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門口的石獅子瞪著銅鈴大眼,像要撲過來似的,風吹過祠堂的飛簷,發出“嗚嗚”的聲響,跟哭喪似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鮑承遠熟門熟路地摸出鑰匙打開祠堂大門,“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剛進門,一股混雜著香灰和黴味的冷風就撲麵而來,燭火被吹得東倒西歪,八口黑沉沉的棺材在火光下像八個蟄伏的巨獸,比上次來時更顯詭異。
“第七口在那邊。”鮑承遠拉著我往最裡麵走,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什麼。我握緊手裡的短刀,刀刃冰涼,這是鮑承遠特意給我找的,雖然不如繡春刀順手,但總比赤手空拳強。
第七口棺材還是老樣子,黑得發亮,鮑承遠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棺材底部的地磚,“篤篤”兩聲,果然是空的。他示意我扶住棺材,自己則抓住地磚的邊緣,猛地一用力,地磚被掀了起來,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下麵有台階。”鮑承遠點燃火折子,火光往下照去,隱約能看到陡峭的石階蜿蜒向下,深不見底,像通往地獄的入口。
“我先下去。”我按住他的手,搶先往台階上踩,剛踏上第一級,就感覺腳下的石頭動了動,我趕緊縮回腳,“小心,有機關!”
鮑承遠把火折子舉得更高,仔細打量著台階,突然指著第三級台階說:“你看,這級台階的紋路和彆的不一樣。”我湊過去一看,果然,那級台階上刻著個極小的三角形符號,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是我鮑家祖傳的機關符號,三角形代表‘阻’,踩上去肯定有暗器。”
我從懷裡摸出個銅錢,往那級台階上一扔,“咻”的一聲,從兩側的牆壁裡突然射出十幾支毒箭,箭尖泛著幽藍的光,釘在對麵的牆上,發出“篤篤”的聲響,箭尾還在顫抖。我嚇得後背一涼,要是剛才踩上去,現在早就成篩子了。
“這些機關比我想的還詭異。”鮑承遠臉色凝重,“我爹說過,鮑家的機關術獨樹一幟,和外麵的不一樣,全靠符號辨險,要是不懂符號,就是死路一條。”
“那你能看懂這些符號嗎?”我著急地問。
“隻懂一點皮毛。”鮑承遠皺著眉,“我爹沒來得及教我多少,不過我們慢慢走,總能找出規律。”
他在前我在後,每走一級台階都仔細檢查。鮑承遠果然沒說錯,這些機關全靠符號提示,圓形代表“陷”,踩上去就會掉進尖刺陷阱;方形代表“毒”,一踩就會噴出毒氣。有兩次我差點踩錯,都是鮑承遠眼疾手快拉住我,手心的冷汗蹭了我一手。
走了約莫百十級台階,終於到了地宮底部。地宮很寬敞,四周的牆壁上嵌著不少夜明珠,發出淡淡的綠光,把地宮照得清清楚楚。地麵是青石板鋪成的,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像一張巨大的網,正中間擺著一口棺材——第八口棺材!
這口棺材比上麵的八口更精致,棺身刻著纏枝蓮紋,漆色鮮亮,不像是放了多年的老物件,倒像是剛做好沒多久的。我心裡咯噔一下,方氏說的“第八口棺材”,難道就是這個?
“小心點,周圍肯定有機關。”鮑承遠拉住我,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果然,離棺材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地麵上刻著一排奇怪的符號,彎彎曲曲的,像蛇一樣。
“這是什麼符號?”我小聲問。
“不知道。”鮑承遠的臉色第一次露出慌亂,“我從來沒見過這種符號,不是鮑家的樣式。”
我們正琢磨著,突然聽到“哢嚓”一聲,棺材蓋竟然自己動了動,我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握緊短刀就要衝上去,被鮑承遠攔住了:“彆衝動,說不定是機關觸發的。”
話音剛落,從棺材兩側的地麵突然升起兩道鐵柵欄,“哐當”一聲,把我們和棺材隔開,緊接著,從天花板上落下無數細小的毒針,像下雨似的往下掉。我趕緊拉著鮑承遠躲到旁邊的石柱後麵,毒針砸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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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機關太邪門了,根本沒按常理來!”我靠在石柱上,大口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剛才要是慢一步,就被毒針紮成刺蝟了。
鮑承遠盯著那些奇怪的符號,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這是方家的符號!我爹書房裡有本方家的古籍,上麵有過記載,這種彎彎曲曲的符號代表‘陣’,是困人的陣法!”
“那怎麼破?”
“方家的陣法講究‘以毒攻毒’,”鮑承遠指著符號的起點,“你看,這個符號的開頭是個圓點,應該是陣眼,隻要破壞陣眼,陣法就破了。”
我從地上撿起塊石頭,瞄準那個圓點扔過去,“砰”的一聲,石頭砸在圓點上,地麵突然震動起來,鐵柵欄“哐當”一聲落回地麵,毒針也停止了掉落。陣法真的破了!
我們快步走到棺材前,鮑承遠深吸一口氣,和我一起推開棺材蓋。棺材裡沒有屍體,隻有一塊絲帕鋪在裡麵,絲帕上用鮮血寫著八個字:“恥字留我,廉字歸你”,字跡蒼勁有力,像是男人寫的。
“這是我爹的字跡!”鮑承遠激動得聲音都顫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絲帕,絲帕下麵還壓著一封信,“這肯定是我爹留下的!”
我湊過去一起看,信上的內容讓我們驚得目瞪口呆。原來當年方家滅門案,是方振武勾結土匪乾的,他故意留下方氏一條命,就是為了讓她嫁進鮑家,裡應外合奪取鮑家的兵權。鮑承遠的爹發現了他們的陰謀,就把真相寫在信裡,藏在地宮的棺材裡,還留下血書,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洗清冤屈。
“原來我爹一直在保護方家。”鮑承遠的眼淚掉在信上,“他怕方振武對我下毒手,就故意疏遠我,沒想到還是被方氏鑽了空子。”
我拍著他的背安慰他,心裡卻翻江倒海。這封信和血書,就是扳倒方振武和方氏的鐵證,有了這些,他們的罪行再也無法掩蓋了。
剛把信和絲帕收好,突然聽到地宮入口傳來腳步聲,伴隨著方氏尖利的聲音:“承遠,晚秋,我就知道你們會來這裡!這地宮的秘密,終究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