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新的問題又來了——孩子不願意跟我走。
自從方氏入獄後,我就把孩子接到了自己住的小院裡。本想著等鮑承遠傷好利索了,就帶著孩子離開徽州城,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遠離這些宗族紛爭和陰謀詭計。可沒想到,這小家夥跟我鬨起了脾氣。
剛開始的時候還好好的,我喂他吃飯,陪他玩,他也跟我親近,晚上還得攥著我的手指才能睡著。可一聽說我要帶他走,立馬就變了臉,把我遞過去的糕點扔在地上,抱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哭,嗓子都哭啞了,喊著要張媽,要祠堂,要“方媽媽”,就是不肯跟我收拾東西。
我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哭得通紅的小臉和沾滿泥土的小手,心裡又疼又急。這孩子跟著張媽在祠堂待了段時間,又跟方氏有血緣關係,對徽州城早就有了依賴感,突然要讓他離開熟悉的環境,肯定會害怕、會抗拒。
“小寶,你聽我說。”我把他從槐樹上抱下來,用袖子擦乾淨他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徽州城有壞人,有吵架的聲音,還有會讓人受傷的刀。我們去的地方啊,有大片大片的花田,春天的時候開滿了黃的、粉的、紫的花,蝴蝶都能落在你手背上。還有清清的小河,夏天能去摸小魚,冬天能堆雪人,比這兒好玩多了。”
他皺著小眉頭,抽抽搭搭地問:“那……那張奶奶能去嗎?鮑叔叔能去嗎?方媽媽……能去嗎?”
“張奶奶年紀大了,她的兒子女兒都在這兒,她得留在家裡陪他們。”我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放得又軟又輕,“鮑叔叔傷好以後,要留在這兒幫族裡做事,等他把鮑家的事處理完了,就會來看我們。至於方媽媽,她現在要在官府裡認錯,等她做完了,也會去找我們的。”
“真的嗎?”他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小臉上滿是懷疑。
“比真金還真。”我舉起手跟他拉鉤,“我跟你保證,隻要他們一有空,就會來看你。而且我們不是永遠不回來,等小寶長大了,想回來看看,我就帶你回來,好不好?”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半天,好像在判斷我是不是在騙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伸出小手指,勾住了我的手指,小聲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百年不許變。”我用力勾了勾他的手指,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跟他講外麵世界的趣事:講江南的烏篷船,搖搖晃晃的像睡在搖籃裡;講塞北的草原,能騎馬跑上一整天都看不到邊;講海邊的沙灘,沙子軟得像棉花,撿不完的貝殼五顏六色的。他聽得眼睛都亮了,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坐在院子裡,聽我講那些他沒見過的風景。
鮑承遠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帶著小寶去看他。他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到小寶就笑了,從懷裡掏出個用木頭刻的小老虎,遞給小寶:“給你的,拿著玩。以後跟著晚秋姐姐,要聽話,不許調皮搗蛋。”
小寶接過小老虎,攥在手裡,突然走到鮑承遠麵前,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奶聲奶氣地說:“鮑叔叔,你要快點來找我們哦。”
鮑承遠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眼淚都笑出來了,揉了揉小寶的頭發:“好,叔叔一定儘快去找你們。”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滿是不舍,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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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處理完這邊的事,就來蘇州找我們,我在那兒租個小院,種上你喜歡的梅花。”
出發那天,天剛亮,鮑承遠和幾個族裡的長輩來送我們。張媽抱著小寶哭了半天,塞給他一袋子自己做的糕點,又拉著我的手叮囑了半天,說要按時給孩子吃飯,晚上要蓋好被子,絮絮叨叨的,跟我親娘似的。
馬車軲轤轤地駛出徽州城,小寶趴在車窗上,看著越來越遠的城門,小聲問:“晚秋姐姐,我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等你想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回來。”我抱著他,指著遠處的青山,“你看,外麵的世界多大啊,我們先去看看,好不好?”
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隻是把小老虎緊緊攥在手裡,小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馬車駛得越來越快,徽州城的輪廓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視線裡。
我們在蘇州定居下來,租了個帶院子的小房子,院子裡種著月季和茉莉,每到花開的時候,整個院子都香噴噴的。我找了份在繡坊做繡活的工作,每天繡繡東西,賺的錢足夠我和小寶生活。小寶也慢慢適應了這裡的生活,認識了不少新朋友,每天放學回來都嘰嘰喳喳地跟我講學校裡的趣事,笑得像個小太陽。
晚上等小寶睡熟了,我就坐在燈下,把在徽州發生的這一切都記錄下來。作為六扇門的密探,我有責任把這些案件的細節和真相記錄在案,可寫著寫著,就忍不住寫下自己的感悟。
我握著筆,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突然豁然開朗。以前總覺得宗族規矩是束縛人的枷鎖,是滋生罪惡的溫床,可經曆了這麼多事才明白,宗法本身沒有錯,錯的是那些把宗法當武器、把名聲當遮羞布的人心。那些刻在祠堂匾額上的“八德”,從來都不是用來約束彆人的教條,而是用來拷問自己內心的準則。
方氏以死明誌雖未死但以自首贖罪),用三年監禁來償還自己的過錯;鮑承遠以恥贖罪,用近乎自毀的方式揭露真相,守護良心。他們都曾在黑暗裡徘徊,卻最終選擇了走向光明。這大概就是人心的力量吧,就算一時被蒙蔽,就算一時犯了錯,隻要良心還在,就總能找到回頭的路。
我在卷宗的最後寫道:“宗法之惡,不在規矩,而在人心。真正的‘八德’,從來不在祠堂,而在人心。守得住良心,方能行得正,坐得端,無愧於天地,無愧於自己。”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放下筆,伸了個懶腰。窗外的月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在書桌上,把字跡照得清清楚楚。院子裡傳來小寶翻身的聲音,我起身走過去,給他蓋好踢掉的被子。他睡得很沉,小臉上還帶著笑,手裡還攥著那個木老虎。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顏,心裡滿是平靜和溫暖。經曆了那麼多風雨,總算是迎來了安穩的日子。我知道,以後的路還很長,可能還會遇到困難和挫折,但隻要我和小寶在一起,隻要我們守住良心,就一定能一直走下去,走向更光明的未來。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夾雜著鄰居家孩子的笑聲。月光溫柔,夜風清涼,院子裡的茉莉花香飄進來,沁人心脾。我輕輕摸了摸小寶的頭發,在心裡默默說:“娘,您放心吧,我活得很好,也會讓小寶活得很好。”
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而且會越來越好。
族人們紛紛點頭,看向鮑承遠的眼神從質疑變成了敬佩。剛才還想阻攔的五爺爺,也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李捕頭,”族長轉向李捕頭,“方家的案子,就拜托你了。一定要還方家一個清白,也還承遠一個公道。”
“族長放心,官府一定秉公辦理。”李捕頭拱手道。
就在這時,鮑承遠的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到圍在身邊的族人,虛弱地笑了笑:“方伯父……方家的冤屈,終於……能洗清了。”
“能洗清了!”我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眼淚忍不住掉下來,“都查清了,那些壞人都被抓了。”
鮑承遠看著我,眼神溫柔:“孩子……孩子沒事吧?”
“沒事,張媽帶著呢,很安全。”我擦了擦眼淚,“等你好起來,我們一起送他出城,找個安靜的地方生活。”
他點了點頭,又昏了過去。族人們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從棺材裡抬出來,送往郎中那裡。
祠堂裡的陽光越來越亮,驅散了一夜的陰霾。我看著鮑承遠被抬走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口寫著血書的黑棺,心裡百感交集。
方氏的陰謀被揭穿,總兵和方振武落網,方家的冤屈得以昭雪。鮑承遠用一場“自我犧牲”,換來了真相大白,也換來了鮑家的新生。
我走到供桌前,將散落的牌位一個個撿起來,輕輕放回原位。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牌位上,也照在我的身上。
我想起了娘臨終前的話,想起了玉佩上的蓮花,想起了鮑承遠在棺材裡寫下血書的決絕。
所謂的八德,從來不是刻在祠堂的匾額上,不是寫在血書裡,而是藏在每個人的心裡。
隻要良心不泯,正義不滅,就算繡春刀斷了,也能握緊心中的刀,劈開黑暗,迎來光明。
後院傳來孩子的笑聲,張媽抱著他走了進來。孩子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我。我走過去,接過他,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我知道,新的生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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