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爺爺筆記記載,這種露珠隻在一種特殊情況下形成:當一個人懷著強烈未了心願死去,而恰好有露水在其眼眶凝結。
它能夠暫時粘合斷塵剪的裂痕,為我們爭取更多修複時間。
我和你一起去。蘇挽堅定地說。
我想拒絕,但看到她眼中的決心,又想起昨晚她對惡煞的表現,最終點了點頭:好,但必須聽我指揮。
上午九點,我們來到城郊的墓園。
這裡安葬的大多是窮苦人家,很多墳墓年久失修,正是尋找未了心願露珠的最佳地點。
分頭找,我指示蘇挽,注意那些看起來特彆淒涼的新墳,尤其是墓碑上沒有親人落款的。
蘇挽點點頭飄走了,她的靈體在陽光下幾乎透明,隻有靠近才能看清輪廓。
我則沿著墓園邊緣尋找,不時蹲下檢查草葉上的露珠。
兩個小時後,我們一無所獲。
正當我考慮換個地方時,蘇挽突然急切地呼喚我:老板!這邊!
她飄在一個小小的新墳前,墓碑簡陋得隻有一塊木牌,上麵用炭筆寫著無名氏,女,約六十歲。
墳前的草葉上,幾滴露珠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我蹲下身,取出特製的琉璃片輕輕觸碰其中一滴露珠。
露珠立刻變成珍珠般的固體,中心有一縷血絲般的紋路。
就是它!我小心地將固化露珠收集進小瓶,至少有三滴,足夠了。
這位老婆婆...蘇挽看著簡陋的墳墓,眼中充滿憐憫,她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呢?
我搖搖頭,剛要回答,一陣強烈的眩暈突然襲來。
這次比屋頂上那次更劇烈,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轉,耳邊響起無數哭喊聲。
我跪倒在地,手中的瓶子差點掉落。
老板!蘇挽驚慌地扶住我。
眩暈漸漸退去,但留下了一個陌生的記憶片段——一個老婦人蜷縮在寒冷的街頭,手中緊握著一張泛黃的照片,喃喃自語:小寶...奶奶對不起你...
阿七?蘇挽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你還好嗎?
沒事。我勉強站起來,將那個突然出現的記憶壓下,隻是...又看到了什麼。
這是典當的另一個副作用——有時會隨機接收到他人的記憶碎片,尤其是那些強烈的情感波動。
爺爺的筆記中稱之為記憶回流,是大腦填補空缺的自我保護機製。
回當鋪的路上,蘇挽一直擔憂地看著我,但我假裝沒注意到。
露珠在瓶中輕輕晃動,每一滴都承載著一個未了的心願和一段未竟的人生。
我們回來了。推開當鋪門,我高聲宣布。
胡離從廚房探出頭,鼻尖上還沾著麵粉:找到了?
我晃了晃小瓶,裡麵的露珠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胡離的耳朵高興地豎起,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消散。
阿七,她擦著手走過來,沈晦來過了,留下這個。
她遞過一張銀灰色的紙條,上麵用夜遊神特有的光墨寫著:今夜子時,老巷入口等。帶上執夜令。
終於要出發了。
我摸了摸懷中的黑玉牌——玄夜給我的執夜令,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麵迫切希望修複剪刀,另一方麵又擔心自己現在的狀態能否應對老巷的挑戰。
我去準備一下。我對胡離和蘇挽說,你們也收拾收拾,半夜出發。
上樓時,我聽到她們小聲交談:
他的影子更淡了...
...再這樣下去會...
聲音戛然而止,大概發現我在聽。
我裝作沒注意,繼續上樓,但心裡清楚她們在擔心什麼。
典當情感和記憶不是普通的交易,每進行一次,都有一部分永遠消失。
閣樓裡,我取出所有收集到的修複材料:月華精粹、未了心願露珠、碧蘿兒的神力淚珠...還差最後一樣——血親的眼淚。
這是最困難的一項。
爺爺已經去世,而我從小在當鋪長大,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有其他血親。
但沒有它,修複儀式就無法完成。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麵那個越來越陌生的自己。
眼睛下方的青黑、嘴角新出現的紋路、還有那種不屬於我的疲憊眼神...為了當鋪,為了那些依賴我的存在,我已經付出了太多。
但還有一個選擇。
我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小盒子,裡麵是一封泛黃的信——爺爺留給我的最後留言。
信紙邊緣有些燒焦的痕跡,但關鍵部分依然清晰:
阿七,若剪刀破損到無法修複的地步,記住:你的眼淚...
後麵的字跡被血跡模糊,無法辨認。
但我知道意思——作為當鋪繼承人,我的眼淚或許能替代血親的眼淚。
隻是不知道,已經典當了那麼多情感和記憶的我,是否還能流得出眼淚。
窗外,夕陽西沉,為當鋪鍍上一層血色。
今夜子時,我們將前往老巷。
而在此之前,我還有最後一次典當要做——用剩餘的,換取看破幻象的能力。
沒有恐懼的人更勇敢,但也更危險。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典當台,準備付出最後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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