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當鋪的大門突然迸發出耀眼的青光。那光芒如同破曉的第一縷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所有噬念魔同時發出慘叫,像是被灼燒般後退,身體冒出滾滾黑煙。
這是...胡離的耳朵豎了起來,沾血的毛發在光芒中顯得格外刺目。
青光中,一道身影逐漸清晰。我手持煥然一新的剪刀站在門口,刃口流轉著奇異的光華,像是將整個星河都封存在了金屬之中。
抱歉,我回來晚了。我說,聲音因疲憊而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遺落之境
守墓英靈收回按在我額頭上的手,滿意地點點頭:你的真心,我看到了。
我喘著氣,剛才的幻象太過真實——我看到自己趕回當鋪,卻隻來得及見到夥伴們的屍體。胡離的皮毛失去了光澤,沈晦的銀發沾滿血跡,蘇挽...蘇挽已經徹底消散,隻剩下一縷即將散去的霧氣。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現在還縈繞在胸口,讓我呼吸困難。
那...那都是幻象?我顫抖著問,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幻象中的幻象。英靈轉身向高台走去,黑霧構成的身軀在荒原上投下詭異的影子,跟我來。
我跟隨著英靈登上高台。隨著高度增加,我看清了整個遺落之境的全貌——無邊無際的荒原上散落著無數兵器與骸骨,有些已經風化得幾乎與砂礫融為一體,有些卻嶄新得像是昨天才被丟棄。天空呈現不自然的暗紅色,像是永遠停留在黃昏時分,既不是白晝也不是黑夜。
高台頂端,一塊足有門板大小的金屬碎片插在石座中。我走近才看清,那是一把巨大剪刀的刃部殘片,上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卻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仿佛有無數靈魂被封存在裡麵哀嚎。
這就是斷塵剪的主體部分。英靈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秘密,曾經斬斷過千萬因果的神器。
我手中的殘剪突然劇烈震動,脫手飛出,懸浮在主體殘片前,發出悲鳴般的嗡響。那聲音讓我心臟揪緊,像是聽到了久彆重逢的親人哭泣。
它記得你。英靈說,黑霧構成的手指輕撫過主體殘片,或者說,記得你血脈中的某種特質。
我驚訝地看著兩件殘器共鳴,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我爺爺...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是上一任斷塵人英靈回答,聲音中帶著我讀不懂的情緒,負責保管這把剪刀,為世間執念提供最後的歸宿。但他最終選擇將剪刀一分為二,把較小的部分帶走,較大的留在這裡。
我想起爺爺臨終時交給我的殘剪和那本筆記,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為什麼?
因為他累了。英靈伸手輕撫主體殘片,動作出奇地溫柔,千百年來,斷塵人剪斷無數執念,卻要背負所有被剪斷者的記憶與痛苦。你爺爺...他想給這把剪刀找一個不同的未來。
我走向主體殘片,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悲傷情緒從中湧出,像是潮水般將我淹沒。我不由自主地伸手觸碰那些裂痕,指尖傳來刺痛,卻也有種奇怪的慰藉。
現在,該做出選擇了。英靈說,聲音突然變得莊重,你可以帶走一小塊核心碎片,足夠修複你的剪刀,但無法獲得完整力量;或者嘗試融合主體部分,成為新的斷塵人,但必須永遠留在這裡鎮守遺落之境。
我收回手,毫不猶豫:我選第一個。當鋪和夥伴們需要我。這個決定做得出奇地輕鬆,仿佛從一開始就沒有第二個選項。
英靈沉默片刻,突然單膝跪地,黑霧構成的身軀在砂礫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如你所願。
它伸出黑霧構成的手,插入自己胸膛,從中心位置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青色碎片。那碎片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星河流動,光芒柔和卻不容忽視。
這是守墓英靈的核心,也是我保管的最純淨的一塊斷塵碎片。它將碎片遞給我,動作莊重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拿去吧,它會完美修複你的剪刀。
我接過碎片,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流入掌心,順著血管流遍全身:這...這是你的一部分?那你...
我會暫時虛弱,但不會消失。英靈站起身,身形確實比之前淡了許多,記住,斷塵剪不是用來斬斷的,是用來理解的。你爺爺最後明白了這一點,希望你也能夠。
我鄭重地點頭,將核心碎片貼近自己的殘剪。兩者接觸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刺得我不得不閉上眼睛。當光芒散去,我手中出現了一把完整的剪刀——刃口仍有細小的裂痕,像是記錄著它經曆過的所有戰鬥,但整體已經連貫,表麵流動著柔和的光暈,像是活物般呼吸。
謝謝。我真誠地說,喉嚨因感動而發緊,我該怎麼離開這裡?
英靈指向高台邊緣突然出現的一道光門:穿過它,就能回到你的當鋪。但要快——你同伴們的處境比幻象中展示的還要危險。
我握緊剪刀,向光門跑去。在踏入前,我回頭喊道:我會再回來的!為了另一部分剪刀,也為了...了解爺爺的過去!
英靈沒有回答,隻是默默注視著我。高台上,巨大的主體殘片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仿佛在回應著什麼。那聲音中包含著太多我尚未理解的情感,讓我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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