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瞳孔。胡離的狐耳警覺地豎起，尾巴上的毛全部炸開，它在看我們。
我的剪刀劇烈震動起來，暗金碎片燙得驚人，隔著布料都能感到皮膚被灼燒的刺痛。鬼使神差地，我舉起剪刀對準那個，透過剪刃的縫隙看去——
黑洞深處，隱約有座古樸的石橋橫跨虛空，橋身是某種青灰色的石材，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橋上站著個佝僂背影，正慢悠悠地掃著什麼。那掃帚每揮動一次，就有幾粒光點從橋麵飄散，像是被掃落的星辰。
隻一眼，我就感到雙眼刺痛，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那不是生理性的流淚，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像是被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輕輕瞥了一眼。我踉蹌後退，被胡離一把扶住，她的手掌因為緊張而格外灼熱。
你看見什麼了？胡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掃橋人...我揉著眼睛，視線裡還殘留著那道佝僂背影的殘像，也可能是...守橋人...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清脆的聲，像是某種巨大的鎖被打開了。三種色彩突然開始急速旋轉，最終混成一團混沌的灰白色。那個黑洞則像被擦除般漸漸淡去，但在完全消失前，我分明看見橋上的身影停頓了一下，掃帚微微抬起，像是在...打招呼？
隨著黑洞消失，街上的異象也開始消退。建築物的變緩，瓦片不再開合；行人的第二重影子逐漸淡化，最終恢複正常。到子夜時分，天空終於恢複了正常的深藍色，隻留下一輪異常明亮的滿月，月光之強，甚至在地麵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結束了嗎？蘇挽小聲問，手指還緊緊攥著我的袖口。
沒人回答。我發現自己的剪刀依然發燙，桃花紋路旁邊，又多了一道細小的橋形刻痕，像是被最精細的刻刀雕上去的。
灶王爺突然摘下鐵鍋，露出兩個完全長成的犄角——那對犄角現在已經變成了漂亮的琥珀色，表麵布滿細密的紋路：老子有種預感...他難得嚴肅地摸著角，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這不是結束，是開始。
仿佛印證他的話，月光突然變得極有分量，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心頭。我看見當鋪的燈籠無風自動，燭火詭異地拉長變形，投下的光影在青石板上組成四個大字：
橋將現
字跡隻維持了三秒就消散了，但那種被某種存在注視的感覺，卻久久不散。我的剪刀在這陣注視下劇烈震動，像是興奮，又像是恐懼。
好吧。我把剪刀彆回腰間，刀柄上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皮膚，像是一塊溫暖的烙鐵，看來咱們得準備些特彆的典當品
胡離的尾巴不安地擺動，毛尖上還沾著剛才慌亂中灑出的粥粒：比如？
我看向櫃台上那瓶宋柳二人的痛苦記憶——小瓶裡的液體正在無風自動，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又摸了摸剪刀上的新刻痕——那座橋的形狀已經深深烙在金屬裡：
比如...一張過橋費。我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像是怕被什麼聽見，或者...一張邀請函。
織夢娘的八條腿突然同時僵直，紡器不受控製地噴出一大團藍絲：你該不會是想...
我沒有回答，隻是抬頭看向那輪異常明亮的月亮。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在剪刀上流淌，那座橋的刻痕在月光中微微發亮，像是在回應我的思緒。
當鋪的燈籠再次無風自動，這次投下的影子變成了橋的形狀，橫跨整個庭院，連接著當鋪與遠方的夜空。橋上似乎有無數人影往來穿梭，卻又看不清具體樣貌。
蘇挽突然打了個寒顫：老板...我好像聽見橋上有哭聲...
胡離的尾巴炸得更開了：我聞到血腥味...
灶王爺的犄角開始泛紅，像是燒紅的鐵：要變天了。
我握緊剪刀，感受著上麵傳來的溫度與震動。那座橋的刻痕似乎在生長，一點點向刀尖延伸。恍惚間，我仿佛聽見爺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有些橋，走過去是新生；有些橋，走過去是輪回。
而現在，這座橋正向我們所有人，緩緩伸出它的引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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