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少年,名叫雲逸,自那日從執念當鋪出來,心中便種下了一顆名為“橋梁”的種子。
他不再執著於隱藏額角那若隱若現的銀色妖紋,也不再為控製不好偶爾會冒出來的蓬鬆狐尾而懊惱。
他開始有意識地觀察,既觀察市井間的人情百態,也留意山林裡妖族的生存法則。
他發現自己確實能更容易理解雙方的想法,人族對精怪的恐懼多源於未知,而妖族對人族的排斥則常因領地與資源的爭奪。
這年春日,城中舉辦百花節,人潮湧動,格外熱鬨。
雲逸在熙攘的人群中,注意到一個穿著杏色襦裙的少女,正被幾個地痞糾纏。
那少女是城中“錦繡坊”的繡娘,名叫婉清,以一手精湛的蘇繡聞名。
她眉眼清麗,性子卻柔中帶剛,此刻雖處境不妙,卻仍緊抿著唇,眼神倔強。
雲逸下意識想上前,卻又頓住。
他若動用妖力,輕易便能嚇退那幾人,但難免暴露身份,引來更大麻煩;
若以常人方式,他這半大少年,恐怕也難敵對方人多。
正當他猶豫時,其中一個地痞伸手欲拉扯婉清的衣袖。
雲逸心頭一緊,也顧不得許多,正要上前,卻見婉清手腕一翻,一枚細長的繡花針悄無聲息地抵在了那地痞的腕間要穴,聲音清冷:“再進一步,這手便彆想要了。”
地痞吃痛,又驚又怒。
雲逸看得分明,那手法精準,帶著一股巧勁,竟不似普通繡娘。
他心念一動,撿起幾顆石子,指尖微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妖力,精準地打在那幾個地痞的膝窩。
幾人隻覺腿一軟,哎呦叫著摔作一團,狼狽不堪。
婉清趁機脫身,快步離開這是非之地。
經過雲逸身邊時,她腳步微頓,清澈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他剛才的小動作,輕輕頷首,低聲道:“多謝。”隨即像一隻受驚的蝴蝶,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空氣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混合著絲線和茉莉花香的清雅氣息。
那一瞬的對視,那聲輕如蚊蚋的“多謝”,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雲逸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不人不妖”的身份,似乎也能在關鍵時刻,用一種微妙的方式,守護些什麼。
之後的日子,雲逸總會“偶然”經過錦繡坊。
他有時會買一方最普通的繡帕,隻為隔著窗欞看她低頭穿針引線的專注側影;
有時會假裝對坊內的繡品感興趣,聽她輕聲細語地向客人講解針法,聲音如泉水叮咚。
他知道了她叫婉清,父母早逝,與祖母相依為命,守著這間小小的繡坊。
他也發現,婉清似乎與尋常女子不同。
她身上有一股極淡的、類似草木精靈的純淨氣息,卻又被濃厚的人間煙火氣包裹。
有一次,他親眼看見她用指尖輕觸一株瀕死的蘭花,那蘭花竟奇跡般地恢複了生機。
雲逸心中的好奇與日俱增。
他終於鼓起勇氣,在一次坊內客人稀少時,走了進去,借口想學繡功,為自己一件舊衣補個圖案。
婉清抬起眼,認出了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公子似乎對繡活很感興趣?”
雲逸有些窘迫,支吾道:“隻是……覺得神奇,一根細針,幾縷絲線,便能繡出山河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