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憂齋”主人墨影,自那日在執念當鋪旁觀一日,被阿七那句“真諦非術,乃是仁心”點醒,如遭雷擊,又似醍醐灌頂。
他回到自己那間徒具其形、內裡卻烏煙瘴氣的“解憂齋”,望著那些粗糙模仿當鋪格局、卻布滿裂痕的牆壁,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因處理不當而積鬱的怨念,第一次感到了無地自容的羞愧。
他沒有立刻關門大吉,而是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散去了“解憂齋”大半靠模仿和幻術維持的形骸,隻保留了最核心的一處簡陋空間。
然後,他跪坐在那片廢墟般的空地上,開始漫長而痛苦的“散功”。
他要散去的,不是修為,而是那些他苦心模仿、卻早已走入歧途的“法則”,以及那顆被嫉妒和功利侵蝕的“道心”。
過程如同刮骨療毒,每散去一絲模仿來的、不契合自身的法則,都伴隨著神識撕裂般的劇痛;
每清除一點心中的雜質,都如同在靈魂上刻下一刀。
往昔因處理不當而積壓的怨念反噬更是洶湧而來,幾乎將他的靈體撕碎。
但他咬牙挺住了。
腦海中不斷回響著在執念當鋪看到的景象:蘇挽的耐心、胡離的豁達、織夢娘的溫柔、沈晦玄夜的默契,還有阿七那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的不是模仿,而是模仿的初衷和內核。
他想要的,是執念當鋪的“成功”和“力量”,而非那份“仁心”。
數月後,當最後一絲不屬於自己的駁雜氣息被驅散,墨影幾乎虛脫,
靈體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但那雙曾經充滿精明與焦慮的眼睛,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
他的“解憂齋”徹底消失了,原地隻留下一片純淨的、屬於他自己的本源空間,空空蕩蕩,卻也充滿了無限可能。
他離開了那片空間,如同一個最普通的遊魂,開始在三界邊緣流浪。
他沒有再去觀察執念當鋪,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廣闊的世界。
他去觀察人間市井的悲歡離合,去看妖族部落的生存掙紮,去聽幽魂野鬼的未了心願。
他不再帶著“學習技巧”的目的,隻是去看,去聽,去感受。
他看到一個母親為救病兒,願典當自己的壽命;
看到一個工匠為完成一件傳世之作,甘願獻祭自己的視力;
看到一個小妖為保護同族,默默承受誤解與鞭撻……他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執念,也看到了執念背後,那份最純粹、最堅韌的情感——愛、責任、夢想、守護。
在這個過程中,他漸漸找到了自己的“道”。
他無法像阿七那樣包容萬物,也無法像蘇挽那樣溫柔療愈,但他發現自己對“執念”的構成、演變、以及其中蘊含的“情感能量”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力。
他不再試圖去“化解”或“交易”執念,而是開始嘗試去“解讀”和“梳理”。
又過了數年,在三界交彙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家新的小店悄無聲息地開了張。
店鋪沒有名字,隻在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用純淨願力凝聚的小燈。
店主人,便是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