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
這要求,不難。
我指尖輕點它冰涼的屏幕,心淵鑒的微光滲入,穩固它那即將因能量徹底耗儘而消散的微弱靈智,同時,以其機身與陳帆之間那縷極淡卻堅韌的因果線為引,開始“定位”。
片刻後,我看到了陳帆。
他正在城市另一端的新家書房,整理兒子的舊課本,準備一並處理。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神色平和。
那部準備捐掉的諾基亞,大概已被他遺忘在忙碌中。
“他就在那裡。”我將“看見”的畫麵,以最簡單的像素風格,投射在手機屏幕上——一個模糊的、但手機靈智能“認出”的側影。
手機屏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度,像素劇烈跳動,發出連續急促的“滴滴”聲,像一顆終於找到歸航信號的老舊心臟在狂跳。
“帶.我.去。”它“說”,帶著迫切的懇求。
“如你所願。”
我握住手機,一步踏出,身影淡化,下一瞬,已出現在陳帆家書房外的陽台陰影裡,無聲無息。
書房窗戶開著,陳帆背對著窗口,正在將一摞舊書放入紙箱。
我將手機輕輕放在窗台外側,一個他能看見,卻又不會立刻注意到的地方。
手機屏幕對著陳帆的背影,固執地亮著,用儘最後的能量,維持著那像素畫麵。
它“注視”著他,機身微微發熱,仿佛在激動,在“確認”。
陳帆似有所感,或許是眼角餘光瞥見了窗外一點不尋常的、熟悉又陌生的藍光諾基亞的屏幕背光)。
他疑惑地轉過身,看向窗台。
當他看清那部深藍色、布滿劃痕、天線歪斜的諾基亞3310時,整個人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仿佛不敢相信,慢慢走近窗前。
“……3310?”他低聲喃喃,伸出手,穿過窗戶,將它拿了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冰涼,但屏幕是溫的,還在發著光,顯示著一個模糊的像素風,他自己的側影。
陳帆徹底愣住了。
這手機……怎麼會在這裡?
他明明記得包好放進捐物箱了。
而且,這屏幕……怎麼回事?
他試著按了按鍵盤,手機發出熟悉的按鍵音。
屏幕上的像素畫麵消失了,變成待機界麵,信號格是空的,電量圖標再次變紅閃爍。
但緊接著,屏幕自動跳轉,進入了古老的短信編輯界麵,光標在空白的發送欄閃爍。
陳帆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
他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拇指下意識地,在那些磨損的按鍵上,按下了幾個數字——那是他早已不用、卻刻在記憶深處的、第一個手機號碼的尾數。
按完,他猶豫了一下,拇指懸在“發送”鍵上。
窗台上的手機,屏幕光芒急速黯淡下去,電量即將徹底耗儘。
但它核心那點靈智,卻散發出一種滿足的、平靜的波動。
它“看”到了主人,它“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溫度和疑惑,它甚至“引導”他做出了一個帶有“回應”意味的動作。
這,就夠了。
陳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看著手中迅速失去光澤、屏幕即將熄滅的手機,心中莫名一酸。
他沒有按下發送,隻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冰冷又熟悉的機身,低聲說了一句,如同二十年前,也如同月前在老家:“老夥計……你是在跟我……道彆嗎?”
話音剛落,手機屏幕徹底熄滅,最後一絲微光消散,機身也不再溫熱,變回了一部徹底沒電、充滿歲月痕跡的普通舊手機。
那點因執念而生的微弱靈智,在完成了最後指令、得到主人“回應”後,心滿意足地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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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帆握著冰冷的手機,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照在手機磨損的鍵盤上,泛著溫潤的光。
他最終沒有把它再放入捐物箱,而是擦乾淨,放進了書桌抽屜的最深處,和那些重要的證件、老照片放在一起。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覺得,這手機,似乎真的完成了它的“使命”,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
而我,在陽台陰影中,拿起了那部手機遺留下的、被典當的“不朽機身”概念所化,一小塊異常堅固溫潤的深藍色金屬片,轉身離去。
回到當鋪,賬冊上已浮現新的字跡,墨跡帶著舊時光的沉靜與電子元件的規整:
“錄,諾基亞3310成精,尋主二十載。典當‘不朽之身’,換得主人最後一麵,一語道彆。鐵甲雖朽,靈犀一點;像素雖拙,情深不滅。舊物有靈,不負長情守望;時代洪流,難掩初心微光。”
我將那塊深藍色金屬片放入一個格子。
它不再是一部手機,卻承載了一部手機能擁有的、最極致浪漫的執念——用全部的存在,去換一個被記住的句點。
執念驛燈的光芒,靜靜照耀過這抹工業時代的溫柔靈魂。
原來,萬物有靈,不在力量強弱,而在那份至純至簡的、名為“陪伴”與“歸來”的渴望。
縱使身軀老去,程序過時,隻要那句“老夥計”的呼喚還在,便不算被時光遺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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