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著，一邊手指微不可察地掐了個訣。
那四五個煞鬼分身動作陡然變得更加飄忽，如同幽暗地道裡跳動的鬼火，圍繞著孫二牛高速旋轉起來，時聚時散，留下一道道殘影。
孫二牛被這鬼魅般的遊鬥氣得哇哇大叫，手中陰氣凝聚的大刀舞得密不透風，黑沉沉的刀光卷起陣陣陰風，地道內“當當”的碰撞聲和陰氣爆裂聲不絕於耳，亂石粉塵彌漫更甚。
每一次煞鬼的偷襲都刁鑽狠辣，逼得他手忙腳亂，雖然仗著皮糙肉厚和雄渾的陰氣硬抗下來，但每一次格擋或硬受，都讓他氣息更亂一分，身上的陰氣鎧甲也越發稀薄。
現在的孫二牛啊，簡直就像一頭陷入泥沼的蠻牛，空有千斤之力，卻被無形的絲線越纏越緊，消耗巨大。
累的那時氣喘籲籲，雙眼通紅。
“趙老鬼！你使詐！
有本事讓它們跟俺硬碰硬！”孫二牛氣喘如牛，汗珠雖然是陰氣凝結的形態，但也是從他粗獷的臉上滑落，聲音之中更是帶著疲憊和狂怒。
“使詐？”
趙德柱嗤笑一聲，全是對於孫二牛的不屑和譏諷。
“蠢牛就是蠢牛。
沒讀過書，就是大老粗一個。
正所謂，兵者，詭道也。
煞鬼的特性就是如此，何來使詐？
是你自己見識淺薄，不懂應對罷了！”
他眼神微凝，知道時機差不多了。
他嘴唇微動，無聲地念誦了一句口訣。
突然，高速遊走的四道煞鬼分身猛地一頓，瞬間合而為一！
那融合後的煞鬼體型並未變大多少，但周身蒸騰的陰氣卻濃稠得如同實質的墨汁，散發出的壓迫感陡增數倍！
它沒有五官的臉上，仿佛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無聲地咆哮著，雙手高舉，凝聚出一柄比孫二牛大刀更加凝練、閃爍著幽綠寒芒的巨大陰氣戰斧！
孫二牛先前還是滿臉的憤怒，此刻哪裡還有一點怒意，那雙眯眯眼之中瞳孔猛地一縮，從那合體煞鬼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
不過眾人都在看著，現在的他也是騎虎難下，隻聽他怒吼一聲，仿佛是在榨取體內殘存的全部力量，雙手緊握刀柄，將大刀高高舉起，準備硬撼這雷霆一擊。
他知道，這一下，就是分勝負的時刻了！
“給——俺——破！”
孫二牛傾儘全力，呼喊之聲都破音了。
大刀裹挾著他最後的驕傲與不甘，這一瞬似乎在他眼中是帶著開天辟地般的氣勢，朝著合體煞鬼當頭劈下！
合體煞鬼的戰斧也同時落下！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隻有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如同冰山碎裂般的“哢嚓”聲！
兩股磅礴的陰氣狠狠撞在一起！
幽綠與墨黑的光芒激烈對衝、吞噬！
氣浪呈環形猛然炸開，將地道壁上的苔蘚都刮掉了一層。
在狹窄的地道之中，肆虐的陰邪之氣簡直是無法匹敵。
何靜瑤和陳詩蕾被衝擊得再次後退，幾乎睜不開眼。
光芒中心，勝負瞬間分明！
孫二牛那無堅不摧的大刀，在接觸到合體煞鬼戰斧的瞬間，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為縷縷黑煙消散！而煞鬼那凝練的戰斧雖然也崩碎了大半，但殘餘的力量依舊狠狠砸在了孫二牛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
“呃啊——！”
孫二牛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擊中，雙腳離地，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地道石壁上！堅硬的石壁被砸出一個淺坑，碎石簌簌落下。
他滑落在地，單膝跪倒，雙臂劇烈顫抖，上麵覆蓋的陰氣鎧甲徹底破碎，雙臂呈現出一種虛幻透明的狀態，顯然受了不輕的魂體創傷。
他低著頭，大口喘著粗氣，一時竟無法站起。
那把曾經威風凜凜的大刀，如今隻剩下一個殘破的刀柄還攥在手中。
地道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煞鬼重新分散成幾道模糊的黑影，在幽綠的夜明珠光下無聲地飄蕩著，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並非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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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柱緩緩走上前幾步，看著狼狽不堪的孫二牛，臉上並無勝利者的得意，反而帶著一絲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手後的平靜。
他手指微動，那幾道煞鬼分身迅速淡化，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最終徹底消失無蹤。
“你……！”
孫二牛抬起頭，牛眼中充滿了震驚、不甘，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挫敗。
他看著自己顫抖虛幻的雙臂，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右手，因為他手中的陰氣大刀此刻已經徹底崩解消散了，最後目光落在趙德柱臉上，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說出完整的話。
趙德柱看著他，聲音低沉而清晰：“煞鬼合體一擊，威力足以重創尋常鬼將。
若非最後關頭我收束了它三成力量，並讓它攻擊偏轉向你的手臂而非要害，你現在恐怕連跪都跪不穩。”
他沒有炫耀，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煞鬼，是我煉製之物，它的力量極限，我比你清楚。之所以煉製這個煞鬼，就是為了彌補我力量不足，不夠靈活的缺陷。
同時還能夠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一點你不得不承認他的厲害之處。
刀槍劍戟同樣是外力，不過是死物而已。
那陰山鬼王，能在毫無防備之下硬受我驅使此物的全力偷襲而不死，甚至有餘力反擊遁走……孫二牛，你說，他的實力，究竟如何？我們……還有資格輕敵內耗嗎？”
孫二牛臉上的狂傲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深深的震撼和一絲後怕。
他看著趙德柱平靜卻帶著力量的眼神，又回想起剛才那幾乎讓他魂飛魄散的致命一斧，以及趙德柱口中那“收束三成力量”的話語……巨大的實力差距和對方關鍵時刻的留手，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他心中所有不切實際的膨脹火焰。
他掙紮著，用那條沒怎麼受傷的腿支撐著，緩緩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雖然依舊魁梧，但那股不可一世的狂氣已經蕩然無存。他沉默了片刻，對著趙德柱，也像是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地吐出了幾個字：
“俺……服了。”
“鬼王……確實厲害，“俺……不會再拖後腿。”
地道內，塵埃落定。
一場內部的力量展示與敲打，以孫二牛的心服口服告終。趙德柱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何靜瑤和陳詩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隊伍中那根最硬的刺，終於被拔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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