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幾次遷躍了？”
社畜武的聲音在能源中樞的通道裡響起，剛壓過折躍引擎重啟後的餘震。舷窗上的藍光還未完全消散，像一層薄紗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星圖投影在通道中央緩緩展開，密密麻麻的黃色探測點在黑暗背景裡閃爍，始終沒有一個躍變為代表宜居的綠色。
風裡希的腳步從身後傳來，規律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不知道。”她的回答緊隨其後，虛擬麵板在兩人之間自動懸浮展開，最新一條遷躍記錄的時間戳停留在“方舟紀年78年”，這個數字早在百年前停止了更新，沒人再費心記錄過去了多少歲月，不過ai係統可能在機械地更新著計數。
社畜武的目光掃過星圖邊緣，剛要移開視線，星圖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原本穩定的黃色光點中，有個位於星雲內側的標記突然閃爍起來，紅色的警示框瞬間將其框選，旁邊彈出一行急促的提示：“檢測到未知生命活動信號，強度中等，持續穩定。”
社畜武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風裡希的反應更快，指尖已經落在虛擬麵板上，指甲敲擊光屏的聲音清脆利落，快速調出該區域的詳細參數。星圖隨之放大，那顆灰色星球的立體模型緩緩旋轉，表麵覆蓋著大麵積的灰色區域，白色的雲層在兩極凝結，大氣層成分分析的進度條正在緩慢爬升。
“隻是生命信號，不是宜居判定。”風裡希的聲音先一步打破沉默，語氣依舊冷靜，指尖在麵板上輕點，暫停了ai係統自動觸發的乘員喚醒程序，“沒必要驚動休眠艙裡的人，先派探測機器人下去。”
社畜武沒說話，視線始終沒離開那顆灰色星球的模型。這些年裡，方舟探測到的宇宙信號不計其數，有脈衝星的規律電波，有星雲的輻射波紋，卻從來沒有一次是生命活動信號。哪怕隻是最原始的微生物活動，也意味著這顆星球具備生命存在的基礎條件。
“參數分析完畢。”半分鐘後，風裡希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抬手將麵板往社畜武方向推了推，讓數據更清晰地呈現在兩人眼前，“大氣層主要成分：含氧量7，氮氣含量50，二氧化碳含量23，剩餘部分為硫化物及其他有毒氣體，濃度均超出安全閾值。重力約為藍星的1.2倍，當前探測區域地表溫度69攝氏度。”
她頓了頓，指尖滑動到另一個界麵，調出機器人儲備清單：“方舟的物資儲備艙裡，還封存著三十台勘探型機器人，二十台工程型機器人，全是當年為應對未知星球準備的，能源模塊和探測組件都在保質期內，係統顯示完好率100。”
“勘探型優先，帶土壤采樣和水質探測模塊，工程型留著應急。”社畜武終於開口，目光停留在那顆灰色星球上，模型邊緣的星雲物質正在緩慢流動，像一層薄紗裹著這顆孤獨的星球。
風裡希沒反駁，指尖在麵板上快速操作，三十台勘探型機器人的編號在光屏上依次亮起，旁邊的狀態從“待命”變為“任務加載中”。
“已經設定好航線，機器人從方舟底部的投放艙出發，預計四十分鐘後抵達星球大氣層。”風裡希的指尖在麵板上滑動，調出投放艙的實時畫麵，三十台銀灰色的機器人正整齊排列在傳送帶上，機械臂已經展開自檢，“進入平流層後會開啟隱身模式，避免信號被未知生命捕捉，雖然概率極低，但謹慎起見總沒錯。畢竟我們不知道那上麵的‘生命’，是吃草的還是吃金屬的。”
社畜武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通道旁的觀測位。那裡有一排嵌在牆壁裡的觀測屏，能同步接收機器人傳回的畫麵和數據。風裡希跟了過來，將虛擬麵板的權限共享到觀測屏上，兩人並肩站著，都沒再說話。
通道裡隻剩下機械運轉的低鳴聲，偶爾有維護機器人從遠處滑過，發出輕微的滾輪摩擦聲，很快又消失在通道拐角。四十分鐘的時間不算長，卻在這種緊繃的期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長，觀測屏上的倒計時數字每跳動一下，都像是在敲打著神經。
“機器人抵達大氣層邊緣，開始突破。”ai的提示音突然響起，觀測屏上的畫麵瞬間切換，變成第一視角的俯衝鏡頭。灰色的雲層在視野中快速放大，機身與大氣層摩擦產生的紅色火光從邊緣溢出，畫麵劇烈抖動了幾下，隨後穩定下來，機器人已經成功進入平流層，隱身模式自動開啟，屏幕角落的信號強度標識始終保持滿格。
“高度五千米，開始下降掃描。”
隨著ai的播報，觀測屏被分割成三十個小窗口，每個窗口對應一台機器人的實時畫麵。從五千米高空俯瞰，那顆星球的地表全貌清晰呈現：大麵積的暗灰色區域是裸露的岩石荒漠，沒有任何植被覆蓋的痕跡，隻有被風力侵蝕出的溝壑縱橫交錯。
“溫度62攝氏度，氣壓0.8標準大氣壓，有毒氣體濃度未超標，可正常執行探測任務。”
機器人陸續抵達地表，平穩降落在荒漠上。機械臂展開，土壤采樣器插入地麵，伴隨著輕微的“哢嚓”聲，淡灰色的土壤樣本被吸入檢測艙。水質探測模塊同時啟動，發出的探測波在地麵下延伸數百米，反饋回的信號卻全是岩石結構，沒有任何地下水存在的跡象。
“一號機報告：地表無穩定水源，土壤含硫量過高，未檢測到微生物活動。”“三號機報告：發現岩石斷層，內部結構穩定，無生命痕跡。”“七號機報告：探測到小型沙暴，正在規避，視野清晰，未發現移動目標。”
三十台機器人分散在方圓五十公裡的區域內，探測範圍不斷擴大，傳回的報告卻越來越讓人失望。所有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顆星球確實荒涼，除了之前那道突然出現的生命信號，沒有任何能支撐生命存活的實際條件。
風裡希的指尖在觀測屏上滑動，將發出生命信號的坐標單獨放大。那片區域和周圍的荒漠沒有任何區彆，全是裸露的岩石和細碎的沙礫，連塊稍微大些的石頭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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