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內的空氣還滯留在雅典娜敘述真相後的沉鬱裡，殘魂周身的金光又黯淡了幾分，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可能被黑暗吞噬。
女媧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片刻，終是開口。她的聲音褪去了之前的針鋒相對，多了幾分罕見的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字字清晰：“十一個家族的所作所為，罪無可赦。你守著這座孤島數百年，看著他們被詛咒折磨，有沒有想過徹底了結了他們？”
雅典娜的殘魂聞言，緩緩抬起頭，那雙平靜了數百年的眸子，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波瀾。她的目光越過女媧，落在神殿外的虛空處，像是能穿透重重屏障，看到海都裡那些在詛咒中掙紮的族人。
“了結？”她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不必了。”
她的魂體微微晃動，聲音依舊虛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當年我隕落之前，便以自身殘魂和奇跡之力為引，給他們種下了詛咒。這詛咒不是要他們速死，是要他們活著贖罪。活著看著家族一步步衰敗，看著子嗣在痛苦中凋零，看著自己親手奪來的一切，最終化為泡影。這種煎熬，比魂飛魄散更甚。”
女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往前踏出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炫耀，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倒是心善，隻留了月圓之痛。我前些日子在海都上空，已經幫你把詛咒加固了幾分。”
雅典娜的殘魂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女媧會這麼做。她的魂體凝了凝，似乎是在感知海都方向的能量波動，片刻後才輕聲開口：“加固？”
“沒錯。”女媧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快意，“原本一月一次的劇痛，改成了三日一次。而且我動了點手腳，讓詛咒之力不僅會蠶食他們的身體，還會慢慢侵蝕他們的神智。往後他們會在清醒和瘋狂之間反複掙紮，清醒時看著身邊的親人一個個在詛咒中衰敗，瘋狂時又會親手撕扯同族的血肉。他們不是想解除詛咒嗎？不是想借著祭祀大典祈求庇佑嗎？我倒要看看，三日一次的折磨，能不能磨掉他們那點可笑的野心。”
雅典娜的殘魂沉默了，半晌之後，她的魂體輕輕顫動，像是在笑。那笑聲很輕，卻帶著數百年未曾有過的輕鬆，像是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被人挪開了些許。
“倒是你的風格，夠狠。”她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笑意。
“對付這群背主求榮的鼠輩，自然不能手軟。”女媧冷哼一聲，語氣又恢複了幾分往日的尖銳，“他們踩著你的屍骨奪權，拿著你留下的奇跡之力作威作福，就該承受這樣的報應。”
站在一旁的社畜武，始終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插話。
他的目光落在雅典娜的殘魂上，眉頭微微蹙起。
這座島嶼的奇跡之力，本就是支撐殘魂存續的根本，若是繼續留在這座孤島上，用不了多久，雅典娜就會徹底消散在天地間，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來。
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隻是在等兩人的對話告一段落。
等女媧和雅典娜的笑聲漸漸平息，神殿內重新歸於安靜，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詛咒的事，暫且到此為止。十一個家族的覆滅，隻是時間問題。現在，該說說你的事了。”
雅典娜的殘魂看向他，眸子裡帶著幾分疑惑。她與社畜武交集不多，隻知道此人實力深不可測，行事向來沉穩有度。
“我的事？”她輕聲問道，“我不過是一縷殘魂，苟延殘喘數百年，早已沒什麼事可言了。”
“你這殘魂，撐不了多久了。”社畜武直言不諱，沒有絲毫隱瞞，“這座島嶼的奇跡之力，正在慢慢消散，等最後一絲力量耗儘，你也會跟著徹底消散。”
雅典娜的殘魂怔了怔，隨即釋然地笑了笑。
“消散便消散吧。”她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數百年的執念，早已磨平了。當年守著這座孤島，是不甘心，是想看看那些背叛者的下場。如今看到他們在詛咒中掙紮，看到女媧替我出了這口氣，我已經知足了。能在消散前，和故人說上幾句話，更是意外之喜。”
“知足？”社畜武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讚同，“你守護這片土地數百年，帶領新人類從無到有，在這片荒蕪的海域紮根，抵禦海獸侵襲，護佑一方平安。最後卻因為信任，落得個魂守孤島的下場。就這麼消散，未免太不值了。”
他說著，抬手在腰間一抹。一道微光閃過，掌心便多了一個古樸的玉瓶。玉瓶通體瑩白，瓶身上刻著繁複的符文，符文流轉間，隱隱散發著淡淡的溫潤光澤，那光澤不似神力那般霸道，卻帶著一股綿長的生養之力，緩緩彌漫在空氣中。
雅典娜的殘魂也感受到了玉瓶上的氣息，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訝。她的魂體不由自主地朝著玉瓶的方向傾了傾，像是被那股生養之力吸引：“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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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魂瓶。”社畜武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瓶的瓶身，語氣依舊平靜，“此瓶內蘊生養之力，能溫養殘魂，修複魂體損傷。隻要你願意，可以暫且棲身於此。瓶內自成一方小天地，能量充裕，足以支撐你慢慢恢複魂體。”
女媧聞言，挑了挑眉，看向社畜武，好吧，已經習慣了，社畜武現在就算掏出滅世武器她都不驚訝。
雅典娜的殘魂愣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她看著那隻瑩白的玉瓶，魂體微微顫抖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數百年了，她守著這座孤島，看著自己的魂體一點點消散，從最初的不甘，到後來的麻木，她早已接受了消散的結局。可如今，她居然還有一個繼續存在下去的機會。
“為何？”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與你素無交情，你為何要幫我？”
“不是幫你，就當是為了幫風裡希吧，她現在也有點孤單了。”社畜武搖了搖頭，語氣認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你不該就這麼消散。你的功績，不該被遺忘。”
雅典娜的殘魂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養魂瓶和社畜武之間轉了轉。她能感受到，那玉瓶裡的生養之力，正溫柔地包裹著她的魂體，像是一雙溫暖的手，在撫慰她數百年的傷痛。
她抬起頭，看向社畜武和女媧，眸子裡閃過一絲決絕。
“好。”她輕輕吐出一個字，“我答應你。”
話音落下，她的魂體緩緩飄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養魂瓶飛去。流光沒入玉瓶的瞬間，瓶身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瑩白的光芒大盛，隨即又緩緩收斂，恢複了之前的溫潤模樣。
社畜武將玉瓶收好，揣進懷裡，抬頭看向女媧：“海都的事，暫時告一段落。我們先回山裡。一來，讓雅典娜安心休養；二來，也該好好合計合計，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局麵。”
女媧點了點頭，沒有異議。她看了一眼神殿深處的石像，又看了一眼海都的方向，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
社畜武不再多言，抬手一揮，一道空間之力籠罩住兩人。光芒閃過，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神殿之中，隻留下空蕩蕩的大殿，和那些記載著過往的石刻。
而在海都附近的某處戈壁裡，空中掉下一個物品，然後陷入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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