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剛好能看清辦公室裡動靜的縫。李嬌踮著腳尖，幾乎把整張臉都貼在了門板上，呼吸放得極輕，生怕弄出一點聲音驚動裡麵的人。
她的視線像被黏住了一樣，死死鎖在辦公桌後的兩道身影上。
林晚來得很快，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她把文件放在太子武麵前的桌子上，指尖點著其中一頁。
“李總，這裡是我們根據城東文創園的客流量預估，調整的沉浸式劇本殺的動線設計，之前的版本太偏向創意，忽略了實際運營中的人流疏導問題，現在我們加了三個應急通道，還優化了不同時段的場次安排……”
太子武微微頷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手指順著林晚指的地方往下滑，眉頭輕輕蹙著，看得格外認真。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翻了兩頁，才抬眼看向林晚，語氣依舊是一貫的平靜：“這個調整方向是對的，不過應急通道的標識設計要再醒目一點，文創園的遊客裡有不少老人小孩，辨識度很重要。”
林晚立刻點頭，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飛快地記下太子武的話，筆尖在紙麵上劃過的沙沙聲，隔著門縫都能隱約聽見。“您說得對，這個我們確實沒考慮周全，回去之後我馬上讓設計部的人修改，明天就能出初稿給您過目。”
太子武“嗯”了一聲，又指著文件上的另一個部分：“還有直播帶貨的選品，你們之前選的大多是文創周邊，溢價太高，普通遊客的接受度有限，可以加一些本地的土特產，性價比高，也能帶動周邊產業，符合項目的民生定位。”
林晚連忙應道：“這個建議太好了，我們之前的思路確實有點窄，隻想著突出文創屬性，忽略了實用性，回頭我就去對接本地的特產供應商，爭取把這部分內容補充完整。”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越靠越近。太子武為了看得更清楚文件上的細節，微微側了側身，林晚也往前湊了半步，指著文件上的某個數據，小聲解釋著調研的過程。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剛好落在他們兩個人身上，給太子武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也照亮了林晚認真的眉眼。
兩個人的身影挨得很近，說話時的語氣平和又默契，那幅畫麵看起來竟格外和諧，和諧得讓李嬌心裡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可她卻像是完全沒感覺到一樣，依舊死死地盯著辦公室裡的兩個人。
這個林晚，到底是來談工作的，還是來故意接近哥哥的？
李嬌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自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談工作就談工作，為什麼要靠那麼近？為什麼說話的時候要笑得那麼好看？
憑什麼？
林晚不過是一個小工作室的負責人，長得也不是特彆漂亮，穿著打扮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身簡單的襯衫牛仔褲，頭發也隻是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哪裡比得上自己？
李嬌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早上出門前，她特意挑了最喜歡的那條裙子，還化了淡淡的妝，就是想讓哥哥看到自己好看的樣子。
她又想起剛才在茶水間泡咖啡的時候，自己手忙腳亂地磨豆、煮咖啡，生怕哪裡做得不好，好不容易端到哥哥麵前，哥哥也隻是隨口誇了一句味道還行，轉頭就接了林晚的電話，還讓她去休息室待著。
休息室，休息室，說到底，她在哥哥的辦公室裡，竟然成了一個需要被放置的人。
而林晚呢？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哥哥對麵，和他並肩看著同一份文件，甚至可以肆無忌憚地占用哥哥的時間。
李嬌的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發酵，酸溜溜的，還帶著點火辣辣的疼。
她看著林晚低頭記筆記的樣子，看著她和哥哥說話時眉眼彎彎的樣子，看著那道落在他們身上的、該死的陽光。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心底鑽出來，纏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咬著下唇，牙齒用力得幾乎要把唇瓣咬破。不行，她不能就這麼待在休息室裡，她得出去，她得讓哥哥知道，這裡才是她的地盤，林晚不過是個外人。
李嬌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推門出去，腳步卻又猛地頓住了。
萬一哥哥覺得她不懂事怎麼辦？萬一哥哥覺得她在無理取鬨，影響他談工作怎麼辦？萬一哥哥因此不高興，以後再也不讓她來公司了怎麼辦？
無數個“萬一”像小錘子一樣，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把她剛鼓起的勇氣敲得七零八落。
她隻能又縮回身子，繼續趴在門縫上，眼睜睜地看著辦公室裡的兩個人，看著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看著那份和諧的畫麵，一點點刺進她的眼睛裡，刻進她的心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晚終於合上了筆記本，把文件整理好，抱在懷裡，對著太子武微微鞠了一躬：“李總，今天真是太謝謝您了，您的建議給了我們很大的啟發，我們回去之後一定抓緊修改，爭取一周後交出最完美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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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武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語氣依舊是公事公辦的樣子：“不用客氣，這是你們的方案本身有潛力，我隻是提了點意見，期待你們修改後的版本。”
林晚笑了笑，說了聲“那我就不打擾您了”，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李嬌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躲在休息室的門後，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林晚推門走了出來，腳步很輕，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儘頭。
直到確定林晚已經走遠了，李嬌才慢慢從門後走出來，看著辦公室的身影，心裡的委屈和不滿一下子湧了上來。
她咬了咬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又抬手理了理頭發，確保自己看起來依舊是漂漂亮亮的，然後才抬腳，慢吞吞地走去。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聲音軟軟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哥，林小姐走了嗎？”
太子武正低頭看著電腦屏幕，聽到她的聲音，抬了抬頭：“嗯，走了，怎麼了？在休息室待得無聊了？”
李嬌搖了搖頭，走到辦公桌旁邊，伸出手，輕輕拽了拽太子武的袖子，眼神裡帶著點小可憐的樣子：“沒有，就是……就是有點想你了。”
太子武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的溫度熟悉又溫暖：“傻丫頭，我就在隔壁，有什麼好想的。”
李嬌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手指依舊拽著他的袖子，心裡卻在暗暗發誓。
不管是誰，哥哥都是她的。
誰也搶不走。
林晚是嗎？
我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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